宋明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陆玄知也眼眶微红，他低头看着泪眼涟涟的女人，他的妻子。
他将人揽进自己怀里，轻声安慰。
“不要哭了。”
只是感受着怀里女人的微微颤抖，陆玄知眼尾也忍不住湿润起来。
宋明念忍不住捶打起面前男人的胸膛，陆玄知之前说得对，让她知道陆玄知这么做的原因，她只会更加自责、难受。
“陆玄知，你真的疯了，为了我不值得的，你不该这么做，你原本拥有璀璨的人生，可是……”
陆玄知收紧双臂，试图安抚着怀里女人的紧张。
他接上宋明念断断续续的话语：“我爱你。”
宋明念愣住了。
从宋明念认识陆玄知的第一天起，陆玄知就惜字如金。
更别提这些赤裸裸的爱意。
他更是从未宣之于口。
男人沙哑却充满爱意的声音在自己头顶上响起：“我爱你，所以我甘愿做这些。”
宋明念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哭泣。
两个人认识到现在，宋明念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应陆玄知这份猝不及防的表白。
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过。
可是即便听不到回应，陆玄知还是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念念，我爱你……”
这份迟到已久的表白，埋藏在试探和误会中的爱意，终于在此刻被陆玄知从心里挖出来，展现给宋明念看。
宋明念湿漉漉的眼睫轻颤。
太晚了。
她揪着陆玄知的衣领，宣泄着内心无尽的委屈：“你说的太晚了……”
“对不起。”
陆玄知掌心覆上宋明念的脑袋，轻轻揉了揉：“我会一直等你的。”
宋明念沉默一阵，忍不住问道：“那你……你等不到我，怎么办？”
陆玄知呼吸一滞。
他伸手捞起宋明念的下巴，认真注视着她的眸子，坚定道：“抢，我也会把你抢回来。”
宋明念唇瓣微张，似乎还想说什么。
说一些陆玄知不喜欢听的话。
陆玄知眼眸暗了暗，低头覆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将宋明念即将要说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
翌日寅时末，薄薄一层晨雾笼在紫禁城的飞檐琉璃之上。
宋明念立在宋清砚身后，静静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宫城。
往日肃穆冷清的皇城，好像今日全然换了一番模样。
沿街旌旗舒展翻卷，猎猎风声贯过长空，御道两侧铁甲禁军林立，戈矛映着晨光。
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深色朝服整齐划一，无人喧哗，无人妄动。
萧逸笙并没有把先帝做过的，残害功臣的事情全部宣之于众，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每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大家也对萧逸笙的所作所为心服口服，无人敢造次。
宋明念望着眼前巍峨连绵的宫阙，一时间有些失神。
一身浅杏衣衫衬得她身形单薄。
连日来积压在心的惶惑、恐惧、拉扯与别离，仿佛都被这盛大庄重的场面轻轻抚平。
今日天光破晓，旧朝落幕，新朝初启。
先前的颠沛动荡终于能尘埃落定。
不多时，吉时至，钟鼓齐鸣。
浑厚绵长的钟声落下，层层震荡，响彻整座皇宫。
百官齐齐躬身垂首。
宋明念抬眸望去，只见晨光铺落的高阶之上，萧逸笙缓步走去。
昔日的太子妃容晚，也身着一身正红翟衣，立在新帝身侧，仪态万方。
大典尾声，便是论功行赏、加封功臣的时刻。
鎏金诰命卷轴缓缓展开，内侍清亮的宣旨声穿透全场，落进众人耳中。
宋明念下意识抬眼，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于武官队列之首。
是陆玄知。
他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清挺如松，立于百官之间。
卓然夺目，无人能及。
宋明念还能清晰看见，他面上尚未散尽的浅淡苍白。
那是连日操劳，身心透支，几经生死留下的痕迹。
可即便如此，陆玄知脊背依旧笔直，他眉眼清冷沉敛，周身凛冽气度分毫未减。
沙场百战的锋芒，朝堂周旋的沉稳。
尽数凝于他一身，静默伫立，气场万钧。
“护国大将军陆玄知，平定宫乱，匡扶社稷，功在家国。今封永安侯，世袭罔替，赐侯府、食邑万户。”
即便早就知道这道封赏，可亲耳听见这道圣旨，宋明念心底还是忍不住轻轻一颤。
年少封侯，世袭爵位。
这是无上荣光，是朝野艳羡的极致殊荣。
宋明念望着他垂眸躬身、从容谢恩的模样，眼底悄悄漫上温热水光。
旁人皆羡他权势加身，唯有宋明念知道，这一路他扛下了多少风雨，隐忍了多少委屈，赌上了多少性命。
陆玄知跪在地上，声线平稳从容：“臣谢陛下隆恩。”
陆玄知起身后，在众人敬重又艳羡的目光中退下。
可是，陆玄知所求从来不是高官厚禄、封侯盛名。
只是护宋明念余生无虞罢了。
他躬身起身的刹那，目光极轻地扫过宋明念这边。
两人目光交汇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间，可那转瞬即逝的爱意，却稳稳落进了宋明念心底，抚平了她的不安。
未等宋明念心绪平复，宣旨声再度响起。
“宋氏明念，品性纯善，深明大义，屡助平乱，今册封昭华郡主，赐郡主仪仗，享宗室礼遇。”
宋清砚嘴角含笑，侧头示意宋明念上前。
宋明念走到中央，随即屈膝福身，轻声谢恩。
昭华，晨光昭昭，风华安然。
这是陆玄知给宋明念选的封号。
从此宋明念不再是寻常布衣，她位比亲王之女，食邑千户，有金赐宝印。
陆玄知目光沉沉落在宋明念身上。
他一瞬不瞬望着自己心爱的女人。
她一身浅杏朝衫素雅清浅，立于满目庄严肃穆的朝服之间。
不张扬，不夺目，却牢牢攥住了陆玄知全部的视线。
周遭浩荡的钟鼓、百官的动静，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
宋明念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步步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度日的小姑娘。
再也不是任人拿捏，肆意欺辱的弱女。
陆玄知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比自己受封还要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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