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也笑了:“都是你教的。”
“我教的是气象,可没教木工。”
“但你教了我怎么活。”沈知意放下刻刀,认真看着他,“周叙白,遇见你之前,我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嫁个不认识的人,生几个孩子,在灶台和田地间熬到老。是你让我知道,女人也能有手艺,也能挣钱,也能盖属于自己的房子。”
周叙白拄拐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拂去她肩头的木屑。
“是你自己厉害。沈知意,你就像这柚木,看着普通,内里却有海浪般的纹理。我不过是……恰好看见罢了。”他说。
第七天傍晚,模型完工。
沈知意最后一次检查每个榫卯的契合度,确认无误,才用软布仔细擦拭干净,装进何老板提供的锦盒里。船身刷了清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帆索用的是真正的麻线,能收能放,桅杆甚至能三百六十度旋转。
何老板验货时,眼睛都亮了。
“妙!太妙了!”他连声赞叹,“周太太,你这手艺,在新加坡能开个作坊!”
沈知意只是笑笑:“钱呢?”
何老板掏出早已备好的信封。这次不是物资,是真金白银的港币——三百块,崭新的纸币,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沈知意接过,仔细数过,收进怀里。何老板抱起锦盒要走,忽然又转身:“周太太,还有件事……那些新来的港商,听说我找你做了模型,也想来订。开价更高,四百港币一艘。你看……”
“不接。”周叙白的声音从旋梯上传来。他拄拐走下,脸色冷峻,“何老板,我们说好的,只做你这一单。”
何老板讪笑:“是是是,我就这么一问。那……我先走了,下次有预测需求,再来叨扰。”
送走何老板,沈知意关上门,背靠着木门长长舒了口气。
周叙白走到她面前,伸手:“钱给我看看。”
沈知意掏出信封递过去。周叙白抽出纸币,对着灯光仔细查看,又用手指捻了捻纸张,忽然脸色一变。
“怎么了?”沈知意心头一紧。
“这钱……是假币。”
沈知意夺过纸币,凑到灯下细看。她不懂鉴别港币真伪,但周叙白在部队时接触过外汇,他的判断不会错。
“怎么会……”她声音发颤,“何老板他……”
“要么是他也被骗了,要么……”周叙白眼神沉下来,“他就是故意的。用假币套我们的手艺,再转手卖真钱。”
沈知意腿一软,周叙白及时扶住她。
“我去找他。”周叙白转身就要出门。
“别去!”沈知意抓住他胳膊,“万一他有同伙,你一个人太危险。而且……而且这钱是真是假,我们没证据。闹开了,反倒暴露我们私下交易。”
周叙白沉默。
窗外海风呜咽,吹得灯塔破损的玻璃窗格格作响。
新房才盖到一半,砖墙砌了一人高,裸露的泥缝在月光下像一道道未愈的伤疤。
“这事先搁着。”
许久,他开口,“明天我去找陈支书,就说何老板用假币骗我们,请他帮忙留意。对外只说模型没收钱,是帮朋友忙。”
沈知意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礁石。
三百港币不是小数目,抵得上岛上渔民大半年的收入。更让她心寒的是那份被践踏的信任。
七天七夜的精细打磨,指尖磨出血泡,就换来一沓废纸。
“睡吧。”周叙白拄拐起身,动作比平日更迟缓。沈知意这才注意到他左腿绷带边缘又渗出血迹。
下午在工地监工时站得太久,伤口裂了。
“我给你换药。”她连忙去拿药箱。
“不用,小伤。”周叙白按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沈知意执意掀开他裤管。绷带下,那道被铁皮划开的伤口果然红肿发炎,边缘溃烂,渗出黄白的脓液。
她心头一紧——
台风夜受的伤,拖了这些日子,天气湿热,到底还是感染了。
“得用新鲜的草药敷。”她迅速做出判断,“林阿婆给的艾草叶用完了,我明天一早去后山采。车前草、金银花、蒲公英,这几样消炎最好。”
周叙白想说什么,沈知意已收拾好药箱:“你别动,伤口再感染就麻烦了。明天你在家歇着,工地那边我跟陈支书说。”
她语气坚决,是这些日子当“合伙人”养出的果决。周叙白看着她,忽然想起初来岛上时那个瘦小怯懦的江南女子,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后山路陡,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沈知意打断他,眼里有光,“我是你媳妇,是岛上三十七个姐妹的沈师傅,是能把柚木雕成船模的手艺人。”
她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周叙白,你教会我怎么活,现在该信我能活好。”
周叙白喉结滚动,最终点头:“早点回来。”
次日清晨,沈知意背着竹篓上了后山。
台风过后的山林格外茂盛,草木疯长,将本就狭窄的山路掩得只剩一线。
她拄着周叙白给她削的木棍。
拨开层层藤蔓,仔细寻找所需的草药。
车前草长在溪边湿地上,叶片肥厚,清晨的露珠还缀在叶脉上。
金银花要往深处走,攀附在老榕树的枝干上,黄白相间的花朵在晨光里像碎金。
最难找的是蒲公英,得去向阳的山坡,那片地陡,碎石多,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沈知意小心翼翼爬上坡,蹲下身,用随身带的小铲子连根挖起几株蒲公英。
正起身时,余光瞥见岩缝里一丛罕见的七叶莲,那是父亲提过的珍稀草药,治外伤感染有奇效。
她心头一喜,伸手去够。
岩缝狭窄,指尖刚触到叶片,腕上忽然一阵刺痛。
沈知意猛地缩手,低头看去。
一条筷子粗细的小蛇从岩缝中滑出,通体银环相间,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咬完人,迅速游进草丛消失不见。
腕上两个细小的齿孔,正渗出暗红的血。
沈知意脑子里“嗡”的一声。
银环蛇。
父亲说过,江南水乡也有,剧毒,被咬后伤口不痛不肿,人会在昏睡中死去。岛上老渔民传得更玄,说是“三步倒”,从山上走不到山下,命就没了。
喜欢七零海岛换亲,我娇宠了瘸腿夫君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七零海岛换亲,我娇宠了瘸腿夫君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