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棚屋,沈知意生火煮粥。铁锅里米粒翻滚时,她忽然问:“那你算准了吗?真的有超强台风?”
“1969年越南边境,我们连接到台风预警,但指挥部说‘山区影响小,按原计划穿插’。结果尖刀班十二个人,三个死在滑坡泥石流里。”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沈知意从未见过的痛楚:“活下来的九个人,包括我,都记住了那种感觉——不是风,是风之前那种死一样的寂静。气压低得人喘不过气,飞鸟全不见了,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变得沉闷。”
沈知意舀粥的手停在半空。
“现在就是那种寂静。你看窗外,海鸥一早就不叫了。林阿婆家的鸡到现在还没出笼。连潮水都比平时退得快——这是海水被台风中心低压吸走的前兆。”
粥煮好了,两人对坐着喝。谁也没提台风过后会怎样,谁也没提调查员留下的那叠“证据”。
吃到一半,沈知意忽然放下碗:“我去劝。”
“什么?”
“我去劝那些不信的人。你说得对,他们不信你,因为你是‘怪人’,是‘瘸子’,是‘被调查的对象’。但他们会信我——我是织网组的沈师傅,是帮她们改良渔网、多捕三成鱼的人。”
周叙白想说什么,沈知意已走到门口。她回头,晨光勾勒着她清瘦却挺拔的轮廓:“周叙白,你信我一次。就像我信你的气象预报一样。”
他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带上林阿婆。她在岛上威望高。”
沈知意挨家挨户敲门时,已近晌午。
第一户是郑老伯。老人正蹲在门前补渔网,听她说完,浑浊的眼睛眯了眯:“小沈,不是我不信你。但全岛撤离,这是要惊动公社的大事。万一没台风,这责任谁担?”
“我担。”沈知意说得斩钉截铁,“我男人算了三遍,错不了。郑伯,您记得端午前那场风暴吗?周叙白提前两天就让林阿婆家渔船返航,结果怎么样?全岛就她家船没受损。”
郑老伯手中梭子停了停。
第二户是王家寡妇。女人正晾晒咸鱼,听了直摆手:“撤离?往哪儿撤?去县城?来回船票钱谁出?家里这些坛坛罐罐怎么办?”
沈知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二十块钱,是周叙白给她的“预支生活费”里剩下的。
“王婶,这钱您拿着,当路费。坛坛罐罐没了可以再攒,命没了就真没了。”她顿了顿,“您忘了前年隔壁岛那场台风?死了十一口人,都是舍不得家里那点东西,硬扛着不走。”
王家寡妇盯着那二十块钱,眼圈忽然红了:“小沈,你……你这是何必……”
“因为您上个月教我做海菜饼,没收我学费。”沈知意把钱塞进她手里,“快收拾吧,傍晚有船去县城。”
第三户、第四户……沈知意走遍大半个渔村。她说周叙白教她认的云,说气压计上跳动的指针,说六九年边境那场夺走三条人命的误判。说到最后,嗓子哑了,腿也软了,但眼神里的光没灭。
林阿婆一直跟在她身后。老人不说话,只是每到一户,就默默站在沈知意身旁,用那双看透六十年风雨的眼睛,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走到王阎王家时,已是日头偏西。
王阎王正蹲在院里磨刀,看见沈知意,冷哼道:“哟,周瘸子派媳妇来当说客了?”
“我不是说客。”沈知意站在院门外,脊背挺得笔直,“我是来报信的。超强台风,四十八小时内登陆。您信也好,不信也罢,话我带到了。”
王阎王站起身,提着刀走过来:“我要是不走呢?”
“那是您的自由。”沈知意迎上他凶狠的目光,“但我男人说了,这次台风不同以往。中心风力十二级以上,风暴潮可能淹没整个码头。您那艘新修的黄船,要是再沉一次,可就真修不起了。”
这话戳中了王阎王的痛处。他脸色变了变,刀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你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明晚就见分晓。”沈知意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县革委会的调查员昨天找过我。他们问了很多关于您的事——比如端午那晚,您到底在哪儿喝的酒,跟谁喝的,船缆是谁系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海风,“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要是台风真来了,您又出点什么事……岛上人会怎么说?会说您是畏罪自杀,还是意外身亡?”
王阎王瞳孔骤缩。
沈知意没再看他,搀着林阿婆往崖坡上走。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摔砸东西的声响。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林阿婆低声说,“王阎王那种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不怕。”沈知意望着天边越来越厚的云层,“周叙白说过,对付恶人,你得让他知道你有比他更怕失去的东西。”
“你怕失去什么?”
沈知意沉默片刻,轻声说:“怕失去他。”
回到棚屋时,周叙白正伏在桌前疾书。桌上摊着那张泛黄的航海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记出密密麻麻的等压线和风向箭头。
“劝得怎么样?”他头也不抬地问。
“三十七户答应撤,十八户还在犹豫,王阎王……”沈知意倒了碗水,一口气喝完,“暂时没表态,但应该会走。”
周叙白终于抬头,眼里有血丝:“陈支书那边刚开完会,决定分批撤离。老人、妇女、孩子先走,青壮年留下看家。”
“胡闹!”沈知意重重放下碗,“台风来了还看什么家?房子吹塌了可以再盖,人没了就——”
“我知道。”周叙白打断她,声音疲惫,“但这是岛上几十年来的规矩。男人守岛,女人孩子避难。改不了。”
沈知意还想说什么,窗外忽然刮起一阵怪风。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卷起地上的沙砾噼里啪啦打在墙上。棚屋的木板门被吹得哐当作响,屋顶的油毡布猎猎翻飞。更诡异的是,风里没有一丝海腥味,只有干燥的、带着尘土气息的闷热。
周叙白猛地站起身。
“来不及了。”他盯着窗外迅速变暗的天空,“台风加速了。不是四十八小时,是二十四小时——不,可能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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