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困在这四方院里头,却是极苦的。
二奶奶不妨寻些让自己舒心的事做,侍弄花草、翻看古籍、弹琴刺绣,但凡能让自己畅快自在的,都可以去试一试。
二奶奶活得舒展了,小主才算真的快活。
您把身子养得康健,心气养得丰盛,往后子嗣缘分自然会来。
女子最动人的,从不是狐媚的小手段,而是心中有主意,不人云亦云,随人俯仰,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二奶奶望着她,眼底是笑意和敬佩,轻声叹道:
“你这番话,句句说到我心坎里,我全是赞同的。”
她拉着柴扉一同坐下,打趣又真心地说道:
“怪不得大哥那般疼你、宠你,如今我瞧着也恨不得将你留在我身边才好。
若是我,才不叫你只做个通房呢,定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将你堂堂正正抬进门,做我的妻子才好。”
柴扉被她逗得眉眼一弯,索性顺着玩笑,屈膝福了一礼,俏皮又戏谑地说:
“小女甚是同意,还是夫君你最疼我了。”
在二奶奶院里不便久留,以免遇到二爷,惹人猜疑。
暮色更深露重,夜色上来。
柴扉想等顾时回来好好同他告别的,但奈何今晚他依旧公务缠身,在锦衣卫衙署迟迟未归。
她等了又等,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
为了防止顾时回来去她耳房,也想着能在最后靠近顾时片刻,她今夜蹑手蹑脚地缩在世子卧室内侧的软榻上。
她经常睡在世子内室的床榻上,因而并不陌生,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后半夜,门被打开,顾时一身寒露气进来。
他本以为内室熄了灯,空无一人,却看见榻上蜷着一道纤细身影,呼吸轻浅,睡得极为安稳。
顾时看着面前这幅场景,停下脚步。
刚点燃的烛火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照耀出来的暖黄光落在床榻上。
柴扉的脸颊光滑莹润,被他的动静微微惊醒,惺忪着睡眼,长发散乱,迷迷糊糊地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的眼神还带着没散开的睡意,懵懵懂懂地望向他。
目光对视,顾时心中柔软的地方被戳中了,有些酸涩,有些喜悦。
他们此刻没有主仆拘谨,没有规矩隔阂,竟像极了寻常人家的妻子,守着一盏灯,安安静静地等夫君深夜归家。
他怕是疯了。
他是最讲规矩的,厌憎丫鬟不知廉耻,攀附主子,擅自闯入内室,爬上床榻。
下人越界半分,他必定是冷言呵斥的。
可此刻,看着榻上的她,他并未有任何呵斥、动怒的念头。
这丫鬟,区区一个丫鬟,没经同意擅自睡在他的榻上。
他非但不训斥,反而有些懊恼,懊恼方才推门时发出声响,硬生生吵醒了她。
愧疚来得毫无缘由,却真切得很,就像寻常夫君归家晚了,惊扰了自家妻子那般不忍。
“你睡吧,不必起身伺候,我去梳洗一下,很快便过来一同睡觉。”
说完后,顾时闭上眼。
他定是在锦衣卫处理公务太累,才会这般神志不清,荒唐至极,连说话都极为温和。
罢了,这点小恩小惠他还是给得起的。
不过是纵容她一次,不经允许在主人榻上歇一宿,左右没什么损失。
何况明日他便要离府,往后再见或许生疏,纵容她最后一次也无妨。
柴扉本就睁不开眼,听他这般说,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又倒在榻上,睡得更沉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又过了一会,顾时回来榻上将她抱住,两人如寻常夜晚般安静睡去。
第二天刚蒙蒙亮时,柴扉准时醒了。今日顾时离府,是半点耽搁不得。
她凑上前亲了亲顾时的额头。
【一路顺风,希望你每天平平安安的。】
顾时跟着醒了,有些得意地看着她。
原来还是会担心他,原来并非没心没肺。
柴扉伺候顾时换上锦衣卫飞鱼服、玉带、佩刀,穿戴完毕。
放衣服的箱笼,好几个下人一路稳稳当当地送入马车放好。
长随清风早候在门外,行李辎重放了半个马车,另一辆马车空着,预备路上歇息时用。
天光乍亮时,顾时整装完毕,他这次随行只带清风一人,车夫两个。
只是世子离府,侯府上上下下忙活着,倒有些浩浩荡荡的意味了。
侯世子离府,老夫人、侯老爷、侯夫人都在门口站着送顾时离京。
顾时勒着马缰,目光不自觉往后边的丫鬟仆从来回扫视。
可都没见到那道熟悉身影,心头莫名不安。
可时辰已然不早,不能再耽搁。
顾时收敛心神,对着门前长辈拱手称是:
“孩儿走了,祖母爹娘不必太过挂念。”
柴扉此刻已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混在采买的下人堆里,出了脚门。
今日采买物件比往日多上数倍,侯夫人特意叮嘱要备齐各类米面粮油、绸缎针线、蔬果干货,都得置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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