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突然归于平静,两人僵持着,谁也没说话。
【这逼迫手段……】
“世子饶命,奴婢的确养了一只,只是没敢在房中养着,一直放在湖边。那日约摸是它偷偷溜进来,被世子撞见了。”
柴扉忍了又忍,终究没绷住,屈膝低声道。
“两只鹅罢了,有什么好躲躲藏藏的?我同嬷嬷说一声便好,你连求我都不会吗?”
柴扉怔了怔,脱口而出说:
“世子不是不喜欢大白鹅吗?”
“是不怎么喜欢,但也不至于怕它,也不会为了一只鹅罚你。”
顾时语气淡淡,对她这般谨小慎微,一副鄙夷的样子。
“哦,原来是这样。”
不过顾时这般既疏离又关切的模样,总有点古怪。
他既非心情烦闷,也非温和关切。
柴扉悄悄抬眼打量他。
他今日同往常一样穿着深色衣裳,只是后背的一片衣襟处,看着似有湿痕,柴扉不太确定。
可等顾时抬起茶杯喝水时,那背上的衣料仍紧紧贴在背上,格外扎眼。
柴扉心头一惊,顾不得礼数,赶紧上前问:
“世子,您这后背是受伤了?”
顾时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声音沉下去:
“淋湿了一点而已,你先出去吧,待会我叫你,你再进来。”
“还是让奴婢先瞧一眼吧,这看着更像受伤。”
“我的话你没听见,还想不想养你的大白鹅了?”
顾时语气骤冷,浑身散发着压迫感道。
柴扉停下动作,往后走,嘀嘀咕咕地说:
“你要是受了伤,我看着也心疼啊,要么干脆就别让我看出来。”
心疼……
顾时顿了顿,叫住了她:
“你既然不放心,便去拿金疮药过来,看看我这伤得严不严重。”
柴扉听这话,赶紧应声:“好,奴婢这就去。”
她走到墙边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愣了神:里边瓶瓶罐罐满满当当,瓷瓶大小不一,看得她眼花缭乱。
记得以前没有这么多药瓶的,而且这些药瓶看上去都十分普通。
“这么多药,哪一瓶才是金疮药啊?”
顾时皱着眉:“底下贴了字条,你仔细看看。”
柴扉蹲下身,在底下挨个拨弄,终于见着那小瓶的字,快步回到顾时身边。
【受了伤也顾不得主仆礼数了,这样的对话还怪和谐的。】
要是他们都生活在现代,只是一对寻常夫妻的话,该多好。
可惜没有如果。
柴扉解开他外袍间的系带,动作放得很轻,生怕一用力便扯到他的后背。
那深色衣服里面的血痕明显干了,跟后背粘在一块,若一用力便容易撕裂伤口。
那布料在冬日中,血水浸得发硬,皮肉粘在一块,一不小心便容易将皮肉一块扯下来。
柴扉不敢快,只能一点点撩,每撩起一点都要顿一顿,看看顾时的反应。
“这样的速度,我怕还没有看到伤口,它已经要溃烂了。”
顾时斜着眼往后看她一眼:
“磨蹭什么?快点。”
【还不是怕弄疼你?你不爱惜自己,还不能我心疼一下?】
顾时嗤了一声,料定了她会心疼一般。
“这点小伤有什么好疼的?你没见到我身上其他旧伤吗?
锦衣卫办差,刀剑往来是常事,这点伤连疼都算不上,也没伤及心肺,若真要伤及要害,你这般胆小,岂不是要当场吓晕过去?”
顾时一副任重而道远的神情。
“方才我就是怕你见了害怕,才没说。可你要知道,往后跟着我,要见的血腥场面多的是,总这么怯生生的可不行。”
柴扉不再说话,咬了咬牙,将粘在伤口的衣料彻底撕开。
那伤口便赤裸裸地暴露在面前。
那是一道长刀劈出的伤口,刀刃口又长又深,看着是砍柴的后背刀所伤。
入刀重,出刀狠,皮肉翻开,边缘发暗,约摸有一两厘米深,还在出血。
伤口周边的肌肤都肿了起来,看着触目惊心。
旧伤的疤痕在边上,而新伤就直愣愣地在中间,远远看着整个后背,十分惨烈。
“爷,伤这么深,涂金疮药怕是压不住,要不要请郎中来?……”
顾时直接打断:
“不必请郎中,你去拿酒来。”
从前只在电视上见过化了妆的伤口,眼前这个翻着红肉,深可见肌的刀伤,见着十分狰狞可怖。
柴扉稳了稳神,赶紧应声去厨房抱来一坛烧刀子。
这正是顾时平时喝的烈性烧酒。
“爷,酒来了,现在要怎么做?”
“取煮茶的小银壶,就着烛火温热一下,不必太烫,稍稍暖就行。等温热后,把酒洒在我伤口上。”
柴扉依着他的话一一照做。
烛火温着酒,散出淡淡辛辣气。她确认了温热不烫,端回到顾时身后。
她心里揪成乱麻,烈酒浇到裂开伤口上,那得是钻心的疼。
但这是在清理污毒,是不得不做的事。
柴扉缓缓倾壶,将温热的酒细细洒在伤口上。
顾时自始至终一声不吭,背脊挺得笔直,一丝颤动都没有。
可站在他身后,柴扉看得清清楚楚。
他有冷汗顺着脊背线条往下滑。
这么冷的天,他身上没有穿一点衣服,但仍是出了冷汗,明明是疼的,却半声不吭。
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柴扉眼眶就有点酸涩。
她的确知道不能心疼世子爷,他们身份悬殊。
可在她心底,顾时除了是世子爷之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那便是她的心上人。
有些情动根本控制不了,就像此刻,她的眼泪快忍不住要掉下来。
柴扉压着心头又酸又恼的情绪,碍着丫鬟身份,只能平静地说:
“世子爷明明疼成这样,为何连一声都不吭呢?这是您的院子,又没有外人,何必这般压抑自己?”
顾时十分硬气地笑了:
“关公刮骨疗毒,尚且饮酒对弈面不改色。我不过是淋一壶酒轻创,连皮肉都没割,若是疼得大呼小叫,传出去像什么话?”
柴扉执拗地说:
“奴婢没伺候过关公,不知道他有多厉害,只知道作为丫鬟,不忍看您这般硬扛着。
即使奴婢伺候的是关公,奴婢也会照实说的。”
不可思议,敢如此顶撞?顾时诧异地笑了: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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