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月在大树后促狭地撞了撞柴扉的胳膊,说:
“看到两人郎才女貌,你心里怎么想?”
四小姐,你的心思还能再明显一些吗?
柴扉笑得极为自然,毫不违和地说:
“奴婢敬爱世子爷,自然也会敬爱未来的世子夫人。若世子爷中意苏小姐,他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赚一分钱容易吗我,寄人篱下,混口饭吃,处处看人脸色,谁都能过来踩我两脚讥讽我】
顾时不知是余光扫到,还是本就留意周围,竟微微侧过头,轻飘飘地往柴扉他们藏身的方向落了一眼。
那眼神扫过的刹那,四目相对,柴扉浑身僵住。
他看到了。
可只是一刹那,顾时脸色沉了下来,将目光重新朝着亭中的苏清婉,一步步走了过去。
顾时在走近苏清婉时,身上的冷冽气质稍稍收敛,声音放得十分温润平和。他轻轻地唤了一声:
“苏小姐。”
苏清婉眉眼温柔,起身微微一礼。
顾时身后的侍从立刻上前,捧着一套装帧雅致的书籍。
顾时接了过来,递到苏清婉面前说:
“听闻苏姑娘偏爱魏晋风骨,这套《世说新语》是孤本,不易寻的,我特意为你寻来。”
女子眸中一亮,欠了欠身,高兴地接过那套书籍道:
“多谢世子,清婉很喜欢。”
站在树后的柴扉,微微缩了缩头。
他喜欢能与他谈书论道、共读经史子集的女子。
顾时在亭中陪了苏清婉片刻,两人一同饮了杯茶。
亭子中并未再有说话声,只是安静地相对着。
苏清婉静静地翻看《世说新语》,翻页声很清晰。
晨光透过树林落在顾时的侧脸上,在边上的柴扉看得很清楚。
他的眉眼是弯着的,是一种极淡、极为真切的柔和。
柴扉在他身边这么久,从未见过他露出过如此长久的温柔。
此时无声,胜却有声。
亭子中的暧昧,轻轻流转,旁人无法介入。
不多时,长随躬身提醒顾时道:
“世子,前厅宾客差不多要齐,宴席快开了。”
顾时起身微微颔首,对苏清婉温和道:
“一道过去多有不便,我先在前厅等你,在宴会上见。”
“好。”
苏清婉眉眼含笑,点头应下。
边上的顾凌月瞅着顾时要走,凑到柴扉耳边压着嗓子叮嘱道:
“我先跟着大哥过去,你别跟上来,人多眼杂太惹眼。你留在最后,慢慢再过来~”
顾凌月走的时候阴恻恻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四小姐的算盘太明显,将她留在最后,巴不得苏清婉注意到她。
等将来,苏清婉成了世子妃,一想起今天的事,记恨她在未过门前就躲在一旁偷看,定不会轻饶了她。
柴扉见顾凌月走了,开始两头为难。
躲得太久,宴席马上开席,嬷嬷等下点不到人,一定要一顿责罚的,严重了可能会扣月银。
柴扉正想着办法,可亭子里的苏清婉也立刻起身要走。
她心一横,矮着身子,悄悄躲在苏清婉身后,缩在树后面,躲着视线。
只要不被发现,就能赶回宴席,一切无事发生。
还没走两步,苏清婉旁边的婢女便嘀咕道:
“永宁侯世子生得极为好看,皮相放眼整个京城也算屈指可数,刚才还特意为您寻来孤本,对小姐是真上心了。”
走在前边的苏清婉,不屑地嗤笑一声。
柴扉脚步稍稍停顿,抬眼见苏清婉随手将顾时刚才给的《世说新语》塞给婢女,冷冷的神情并未有方才亭中的温婉,道:
“谁耐烦真看这些书,不过为了才女的名声,不然谁愿意盯着这枯燥东西。”
苏清婉叹气,又带着不耐烦地说:
“模样好,对我和气有什么用?这顾时素来不受侯爷宠爱,日后能不能袭爵还两说呢。”
婢女点头称是:
“的确,听闻永宁侯近来天天忙着为二儿子三儿子张罗京郊卫肥缺的差事,跑前跑后很是上心。”
苏清婉微微摇头,有些鄙夷地说:
“不得宠的世子,好看皮囊也没用,况且锦衣卫天天拷打犯人,手上沾了多少血。”
可婢女有些疑惑,问道:
“顾时是嫡长子,即使其他两位公子有钱有权,也不会丢了爵位吧?”
苏清婉轻轻瞥了婢女一眼,讥笑地说:
“你眼光太浅了。你以为侯夫人当年是怎么上位的?如今老夫人还在,背后当然不敢动。
可老夫人年纪大了,等日后想扶正二儿子三儿子,有的是办法。”
那婢女也带着些嫌弃地说:
“顾大公子若袭不了爵位,的确配不上小姐。
可老爷早已说定要攀下永宁侯这门亲事,小姐是要从其他公子挑?顾二公子倒也是嫡出……”
话音刚落,苏清婉脸上的温婉荡然无存,猛地抬手,尖尖的指甲狠狠地掐在婢女的手腕上。
那指甲养得细长,染着时下贵女最时兴的水仙蔻丹色,粉嫩艳泽,掐进去陷入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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