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些缝隙看了几秒钟，心脏突然猛地跳了一下，那些缝隙形成的图案，竟然和她手机后台收到的留言里的标点位置完全吻合！
“壁画泣血之日”那几个字后面的逗号，偏左半格的位置，对应的是壁画上一道垂直的缝隙。“禁地门户将开”后面的省略号，前两个点密集、最后一个远离的位置，对应的是壁画上三道水平排列的缝隙。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用壁画向她传递信息，就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手中的罗盘指针突然疯狂地转动了起来。铜制的指针与盘面摩擦，发出“滋滋”的轻响，那声音像是某种金属昆虫的鸣叫。指针转得越来越快，快到她几乎看不清它的轨迹，只能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光圈在盘面上旋转。
然后，指针猛地一顿，它死死地指向了西侧那面爬满青藤的墙壁。林芷月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雨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她从背包里掏出登山杖，握紧杖柄，杖尖对准青藤最粗的根部，用力戳了下去。
藤蔓的汁液立即渗了出来，沾在杖尖上，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像是铁锈混着泥土的味道，又像是某种动物的血。她一点点拨开缠绕在墙上的青藤，藤蔓长得极密，相互缠绕着，有些根已经钻进了砖缝里，拔的时候带着细碎的砖屑，簌簌地往下掉。她的手被粗糙的藤蔓划了几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淌，她也顾不上疼。
随着藤蔓渐渐脱落，砖石接缝处慢慢露出了半幅壁画，壁画应该是用木栀花颜料绘制的，所以历经岁月风雨的侵蚀，色彩却还是鲜艳如初。林芷月屏住呼吸，手电的光束在壁画上缓缓移动，一寸一寸地照亮那些被掩藏了不知多少年的壁画画面。
壁画上画着——一个身着道袍的男子跪在地下河岸边。道袍的衣摆垂在水中，被水流冲得微微飘动，那些褶皱看起来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一阵风吹过。男子双手合十，额头抵在地面上，姿态虔诚得像是在向老天祈祷。
河水中漂浮着一朵朵盛开的木栀花。花瓣边缘泛着莹润的荧光，像是撒在水面上的星星，又像是无数只发光的蝴蝶停在水面休息。那些花的花瓣有五片，每一片上都画着精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和真实的花瓣一模一样。
岸边的浅水区里，几尾通体透明的怪鱼正在游动。它们的身体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体内的骨骼和器官。鱼鳍展开的时候，能看见淡蓝色的纹路在鳍膜上延伸，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鳞片折射出七彩光晕，落在水面上，形成一道道细碎的光带，把整条河都染成了梦幻的颜色。
空中无数细小的光点飞舞着。那些光点拖着淡绿色的尾迹，如同被风吹散的星辰，缓缓地飘落，落在花瓣上，落在水面上，落在那个跪地祈祷的男子身上。整个画面美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景象，更像是某个古老的传说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林芷月看得入了神，伸手想去触摸壁画上的木栀花，她的指尖刚碰到墙面——道观外传来了警车的声音。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清晰，警笛的红蓝光在雨幕中闪烁，透过破损的窗户照进高塔内，把那些壁画照得忽明忽暗。
林芷月心里一紧，迅速用藤蔓将壁画重新掩盖。藤蔓在她手里翻飞，一层一层地搭回去，尽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藤蔓刚搭好，她就看见几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高塔外。那些光束在高塔大门上转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最后停在了门口。
随后，门外传来张队熟悉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急促：“江国栋，你确定吴旭之前就住在这里吗？”
“刚才技术科来电话，说道观周围的辐射值高于平均值。要是吴旭真在这里，怕是有危险。”
“没错，我爸的日记里写得很清楚。”江国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还夹杂着几声咳嗽，“他说工厂关了之后，吴叔就经常会去道观做义工，还会住上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上次我们在这里见到的老道人应该就是他。而且法医也说了，我爸体内的毒素和道观周围检测到的钍-232成分完全一致。吴叔肯定知道些什么。或者说，有人将那批有毒商品藏在了道观这边！”
林芷月靠在墙上，听着塔外的对话，心跳得很快。原来江国栋担心她的安危，也带着警察赶到了废弃道观。她透过三清像的缝隙往外看——闪电下，大门外的江国栋穿着件黑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乌黑着眼圈。他的神情看上去很是疲惫，想来为了查父亲的案子，他在青山镇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身边的张队手里拿了一份类似地图的东西，正低头和警察们说着什么，眉头皱得很紧。众人跟着江国栋，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确定是这里？”张队问道，他身后跟着两名拎了勘查箱的刑侦队员。
江国栋点点头，指了指道观侧墙被藤蔓覆盖的缺口：“我父亲的日记里写过，道观后院有个通往地下河的密道。当年矿难之后，他就是从这里进入地下河检测水质的。”
林芷月怕警察不让她留在高塔内查看，便悄悄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时还特意调低了亮度。她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给江国栋发了条短信：
“先别告诉张队，我在高塔塔基的楼梯下。这儿的壁画缝隙间好像有些东西，你先带人去大殿看看！”
发完短信，她把手机塞回裤兜，屏住呼吸，继续透过缝隙往外看。江国栋收到短信的时候，正跟着张队往大殿走，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头对张队说：“张队，大殿那边我先去看看，你们在后面跟上？”
张队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手里的地图，江国栋加快了脚步，穿过大殿，绕到后院。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建筑——坍塌的厢房、长满荒草的院子、歪斜的石碑——最后落在了那座高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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