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很奇怪。”江国栋说，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道观，“我好几年没回家了，听说道观人气特别旺，有很多网红去直播打卡刷流量，据说求签很灵。这里居然还有没被发现的道观，藏在这么深的山里。”
“你看，围墙都倒了！”林芷月大声说道。
当破旧的道观出现在两个人眼前时，他们才彻底看清楚道观的奇怪。它没有门，只有一圈黑灰色的围墙，围成一个不规则的方形。围墙是土坯砌的，外面抹了一层灰，现在那灰已经大片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土坯上长满了青苔，绿油油的，像披了一层绿绒。
围墙已经倒塌了好几处，有的地方塌成一个缺口，有的地方只剩半截。从缺口望进去，里面明显是杂草丛生，荒芜一片，没有活人的样子。
江国栋叹了口气道：“看上去有些邪门，明显已经废弃了，估计里面没有人。咱们去后面高塔看看吧，也许那边有什么发现。”
“等一下！”林芷月突然叫住他，指着坍塌处露出的院子说道，“你看那条路，它不太一样！”
江国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条通向正殿的小路格外干净，似乎被人很用心地打理过，竟然没有一根杂草出现在路上。那条路是用碎石铺的，碎石缝里干干净净，像是刚被清扫过。路两边的杂草也明显被修剪过，整整齐齐。
而石塔前面的正殿近看格外沧桑，门窗都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和裂缝，木头的纹理都裂开了，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甚至还有很大的蜘蛛网悬挂在门梁上，蜘蛛网上沾着灰尘和虫子的残骸。
但是——道观正殿的大门是虚掩着的！
两扇木门之间留着一道缝，从缝里透出微微的烛光和淡淡的香火味。那光很弱，时隐时现，像是风中的烛火在摇曳。
“走，里面好像有人！”江国栋说着，从围墙坍塌处走了进去，轻轻地推开了正殿的大门。
“吱嘎——”沉闷又腐朽的木轴转动声，像老人的呻吟，打破了道观的静寂，也将站在正殿外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随着阳光洒进正殿，一张布满皱纹、眼神温和清澈的脸从里面迎了出来。那脸很瘦，颧骨突出，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两口深井，清澈见底。
他声音有些嘶哑地问：“无量寿福，来者是哪位小友？”
那声音不高，却有一种穿透力，在这空旷的正殿里回荡。
“您、您好！”江国栋赶忙解释说，“我们是迷路的驴友！在山里转了一夜，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
眼前的老道人长得仙气十足，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那袍子洗得都发白了，但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他站在那里，背微微有些驼，但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度，宛如电视剧里归隐山林的绝世高手、扫地僧。
而他看到这两个满身泥土狼狈的年轻人时，眼里居然没有丝毫的惊讶和波动，只是神情依旧毫无变化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一阵微风，像一片落叶。
“进来吧。”老道士的声音异常平和，像是在招呼两个常来的客人。
“道长打扰了！”江国栋和林芷月都连忙对他拱手，跟着他走进了正殿。
正殿内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那味道不浓，却无处不在，钻进鼻腔里，让人心绪安宁。
虽然光线依旧有些昏暗，但还是看得清最中央的位置供奉着道家的三清神像。那三尊神像很高大，几乎顶到屋顶，身上落满了灰尘，但面容依旧慈悲庄严。中间的是元始天尊，左边的是灵宝天尊，右边的是道德天尊，都垂着眼帘，俯视着众生。
在神像前的供桌上，一只古旧的大香炉内插着几根烧着的线香。那线香烧得很慢，烟细细的，直直地往上飘，飘到半空中散开。香炉四周散落着新鲜的野果——几个苹果、几根香蕉、一把红枣，都洗得干干净净。旁边是个残破的磬，铜制的，边上磕了一个口子。
一如桌前用来跪拜的蒲垫，都显得非常老旧，草编的，已经磨得发亮，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除此之外，正殿内竟然没有多余的摆设。所有的布置都显得格外简朴，却又很意外地让人觉得心神安宁，与地底诡异的地下河有着天壤之别的感觉。
打量完正殿的情况，林芷月乖巧地开口说：“道长，我们在山里迷了路，掉下一个山坡还摔了一跤，好不容易看到这个道观，想跟您讨口水喝。”
她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像在跟长辈撒娇。
“哦，你们是从哪上的山？迷路很久了吧？”老道士问道，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江国栋解释说：“道长，我们从后山果园那边上的山，结果走错路一直在转圈。后来天黑了看不清，便都掉进一个山谷里，而谷底全是密密麻麻的植被。当时是晚上，我们担心遇到蛇，所以一直等到天亮才敢往外走。可是，谷底的植被太茂盛了，完全看不清路，所以我们又摔下一个山坡，费了好大力气才爬上山脊。记得上山的时候还是下午，现在都第二天早上了。”
他隐去了地下河的部分，只说了能说的。
老道士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消失了。
“小友没受伤就好。”他关心地说，“来，来这边，我去倒水。”
老道长将两个人带到殿侧简陋的桌椅前，自己去后面给两人倒水。那桌椅都是旧的，木头都磨得发亮，但擦得干干净净。
“道长，我们这是在哪呀？待会要怎么出去？”林芷月冲着老道人的背影追问了一句。
谁知老道人不急不缓地往前走着，慢悠悠地回了句：“不急，不急！先喝口水！”
“高人！”江国栋笑着低声说道。
林芷月一噘嘴，撒娇地说：“切，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们都快累死了！”
“嗯，不急不急！”江国栋重复着老道人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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