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从土里再长出来吗?”
她问。
灰烬不知道。
但他点头。
“会。”
“你怎么知道?”
灰烬指了指那棵树。
“因为那些花,一直在开。谢了,开。开了,谢。一直。”
芽沉默了片刻。
她点头。
“那我也种。”
她蹲下,用手在刚才发亮的地方旁边,挖了个小坑。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一颗种子。
很小,很黑,不透明。
不是树上结的那种。
是另一种。
是她从干河底捡来的。
她一直带着,一直没种。
灰烬盯着她手里的种子。
“这是什么?”
芽低头看那颗种子。
“不知道。河底捡的。很多年了。”
“为什么一直不种?”
芽又想了很久。
“怕它不长。”
“现在呢?”
芽看着那颗种子,黑乎乎的,小小的。
“现在不怕了。”
她把种子放进坑里,盖上土。
土盖上后,没亮。
什么都没发生。
就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土包。
芽站起来,看着土包。
“它会长的。”
她说。
灰烬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芽指了指那棵树。
“因为那些花,一直在开。”
她笑了。
笑得跟她第一次看见那株小东西时一模一样。
她转身,走回路,走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那天夜里,灰烬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光的尽头。
光停住的地方。
尽头外,还是漆黑一片。
但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声。
是说话声。
很多人在说话。
很远,很轻,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听见了一个词。
回来。
有人说“回来”。
有人说“等”。
有人说“在”。
那些词混在一起,像一首歌。
他站在那,听着那首歌。
听了很久。
然后他醒了。
天没亮。
风还在吹。
人还在睡。
树还在长。
花还在开。
名字还在转。
跟着还在走。
沙沙沙,沙沙沙。
灰烬坐起来,看着那些花。
他突然想,梦里说话的那些人,是不是也在等?
等有人去找他们?
等有人走到尽头外面?
等有人听见他们的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尽头。
站在那,看着尽头外面。
外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黑。
但他听见了。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声音。
很远,很轻,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回来…等…在…”
他站在那听。
听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树下。
他没有走出去。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因为这些人还在。
因为这棵树还在。
因为花还在开。
因为名字还在转。
因为跟着还在走。
因为他还要守。
守到不用守的那一天。
他走回去,走上那条路,走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脚步声在风里传出去。
传向尽头,传向黑暗,传向那些梦里说话的人。
告诉他们。
有人在走。
有人在等。
有人在。
够了。
天亮时,芽种下的那颗种子,发芽了。
不是从土里拱出来。
是土自己裂开一道缝。
从缝里,伸出一点极细小的,黑色的东西。
不是绿的。
是黑的。
跟那颗种子一样黑。
芽蹲在那,看着那点黑。
“它长了。”
她说。
灰烬蹲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点黑。
“它是什么?”
芽摇头。
“不知道。但它在长。”
她伸出手,想碰那点黑,手到半路又停住。
她想起阿蝉的话:不能碰,它还小。
她就那么伸着手,悬在半空。
那点黑,在她手掌的影子里,微微动了下。
然后,它开始长。
很慢,很慢。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爬上来。
芽看着它长,眼睛里有光。
不是亮光。
是等了太久,终于看见的那种光。
灰烬看着她,忽然想起了阿蝉。
阿蝉等那株小东西发芽时,也是这样。
蹲着,看着,手伸着,不碰。
等。
等到了。
够了。
他站起来,抬头看树顶。
那些花,还在开。
那些名字,还在转。
他想,这棵树会一直长。
这些花会一直开。
这些名字会一直转。
这些人会一直来,走,等。
芽种的那颗黑种子,会长成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会长。
这就够了。
他迈步,走上那条路。
走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那些人,跟着他,走着。
那些脚步声,在那朵“听”的花旁边,响着。
听着。
一直听。
一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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