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人来。
现在,有人在等他们。
在风来的方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握紧那颗种子。
“去找。”他说。
芽看着他。
“现在?”
灰烬想了想。
“现在不行。”
“为什么?”
灰烬指了指那些人,那些花,那棵树。
“他们还没准备好。”
芽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点头。
“那等,等他们准备好。”
灰烬把那颗种子,放在树根旁边,放在“听”那朵花旁边。
那颗种子,落在土上,慢慢沉下去,沉进那些混好的土里。
沉下去的地方,土亮了一下。
然后,一切安静了。
灰烬站在那里,看着那种下去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颗种子,会发芽吗?
会开出一朵花吗?
花里,会有一个名字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它在等。
等他们去。
那天下午,那些人走完圈之后,没有继续走。
他们停在树下面,看着灰烬。
灰烬站在他们面前,手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传得很远。
“有风来了。”
那些人看着他。
“风从很远的地方来,带来了一个消息,有人在等我们。”
那些人沉默着。
“我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要等多久,但它在等,和我们一样。”
根站在人群里,看着灰烬。
那朵红色的花,在他身后,亮着。
“那我们去。”根说。
灰烬看着他。
“现在?”
根想了想。
“现在不行。”
“为什么?”
根指了指那棵树。
“它还没长够,那些花还没开够,那些名字还没转够,我们还没活够。”
他顿了顿。
“等够了,就去。”
灰烬看着根,看着这个从根下面爬出来的人,看着他在等。
等够了。
灰烬点头。
“等。”
那天晚上,那阵风还在吹。
那些人没有走。
他们坐在树下面,坐在那些花下面,坐在那些名字下面,坐着,听风。
芽坐在灰烬旁边。
她手里还沾着黑土,那些土已经干了,裂成一小块一小块,但她没有洗。
“风里有声音。”芽说。
灰烬转头看她。
“什么声音?”
芽闭上眼睛,听了一会。
“脚步声,很多,很远,也在走。”
灰烬闭上眼睛,也听。
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
是用那些名字。
那些在他身体里转着的名字,在风里,微微地颤。
像在回应。
像在说:我们也听见了。
他睁开眼,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都闭着眼,在听。
十二万人,坐在那棵树下面,听着那阵风。
风里有远方的脚步声。
在走。
和他们一样。
芽靠着灰烬的腿,也闭着眼。
她听了一会,睁开眼,看着灰烬。
“叔叔。”
“嗯。”
“那个在等我们的人,也在走吗?”
灰烬想了想。
“在走。”
“走到什么时候?”
灰烬看着那些花,那些名字,那阵风。
“走到我们找到它的时候。”
芽点点头。
她闭上眼睛,继续听。
天黑了。
那些人还坐着。
那阵风还吹着。
那些花还在摇着。
那些名字还在转着。
灰烬坐在那里,听着风。
他忽然想起司徒星和苏妙。
他们在树里。
也在听。
也在等。
等那阵风,把那些脚步声,带到他们面前。
他笑了。
那笑容,和他刚学会笑的时候一样。
但这次,他知道为什么笑了。
因为有风来了。
有消息来了。
有人在等。
他们也在等。
等够了,就去。
够了。
他闭上眼,继续听。
听风里的脚步声。
听那些远方的,也在走的人。
听着,听着,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那片尽头。
那些光停下来的地方。
那阵风,从尽头外面吹来。
吹在他脸上,凉凉的,湿湿的,像很久很久以前,在第三观测室里,贴在窗玻璃上看星云的时候,那种凉。
他站在那里,看着尽头外面。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只有风声。
只有风声里的脚步声。
他站在那里,等着。
等那阵风,把那个在等他们的人,吹到面前。
等到了,就够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那阵风还在吹。
那些人还坐着。
那些花还在摇。
那些名字还在转。
灰烬坐起来,看着那颗种子种下去的地方。
那里,有一点光。
很轻,很淡,像一个人的心跳。
它在长。
在土下面,慢慢地长。
他站起来,走上那条路。
走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那些人,看着他走,也跟着走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那阵风,在他们走着的时候,吹得更急了。
把那些花吹得摇摇晃晃,把那些名字吹得转得更快。
灰烬走着,忽然觉得,那阵风,不是在吹他们。
是在带着他们走。
带着他们,去那个有人在等的地方。
他笑了。
那笑容,和他刚学会笑的时候一样。
但这次,他知道为什么笑了。
因为有人在等。
他们也在等。
等够了,就去。
够了。
他继续走。
沙沙沙,沙沙沙。
那些脚步声,在风里,传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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