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蝉睡了十四天。
她睡着,花就开了十四天。
每天都有新颜色炸出来。
深的。
浅的。
还有些,是灰烬也叫不出名字的灰。
花挤在树顶,密密麻麻,遮了半边天。
那些人,也走了十四天。
一圈又一圈,绕着那棵树。
脚印落下的光,叠起来,已经厚成了一层皮。
踩上去软的,温的,是活物才有的触感。
灰烬站了十四天。
就站在阿蝉面前,看着她。
看着根须在她脚上蠕动。
看着那些细丝在她身上缠绕。
看着她的胸口,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跟着,也陪着站了十四天。
她站在灰烬旁边,有时靠着他的腿,有时蹲下摸摸阿蝉的脸。
那张脸,一直是温的。
一直没变。
第十五天早上,树上的花,忽然都抖了一下。
不是一朵。
是所有。
同时抖动。
那些颜色,在抖动中混在一起。
透明混进冰蓝,冰蓝混进淡金,淡金混进脚步声的灰,灰混进光的白。
白混进阿蝉的笑。
笑混进睡的暗。
暗混进“找到”的颜色。
混成一种全新的颜色。
灰烬没见过的颜色。
那不是任何颜色的混合,那是梦本身的颜色。
花抖完了。
开始往下掉东西。
不是花瓣。
是种子。
很小很小的种子,透明的,和使者种子一个样。
它们不从花蕊里掉落,而是从那些颜色里,直接渗出来。
一颗。
两颗。
十颗。
百颗。
种子掉在地上,掉在脚印的光上,掉在树根上,掉在人们的脚边。
根第一个蹲下,捡起一颗。
那颗种子,在他手心里,亮着光。
他抬头,看着灰烬。
“这是什么?”
灰烬走过去,蹲下,也捡起一颗。
种子在他手心里,也在亮。
他盯着那颗种子,看了很久。
身体里那些转动的名字,突然找到了节奏。
这些种子。
是那些人的梦。
是他们十四天里,梦见的东西。
那些在梦里等的人。
那些在梦里笑的人。
那些在梦里陪着站了一辈子的人。
他们的梦,变成了种子。
落下来。
等着被种。
灰烬站起身,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都蹲下去,捡起种子。
一颗。
两颗。
千颗。
万颗。
十二万人,每人手里,都有一颗种子。
那些种子在他们手心,一同亮起。
一片光的海。
灰烬转身,看向阿蝉。
阿蝉还在睡。
他却看见,她脚边的土里,也有一颗种子。
比其他的都大,都亮。
他蹲下,捡起那颗种子。
种子入手,烫了他一下。
不是疼。
是另一种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种子里流了进来。
他合上眼。
阿蝉的梦境涌来。
那个男人,还在那。
站在废墟前,站着,等着。
但这次,他转过头,看着灰烬。
他开口,声音很轻,是使者消散时的那种虚无。
“你来了。”
灰烬看着他。
“你是……”
那个男人笑了。
“我是她等的人。”
“等了很久。”
“现在,她在睡,我在等。”
“等她醒。”
灰烬沉默。
他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站在废墟前的样子,看着他等待的姿态。
他猛地想起阿蝉说过的话。
“等,是等一个人来救我。”
现在,这个男人,在等她醒。
他问。
“你会一直等吗?”
男人想了想。
“会。”
“等到她醒,等到她看见我,等到她笑。”
“等多久都行。”
灰烬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和那个男人一起,看着废墟。
看着那些土,那些根。
那些等着长出来的东西。
他醒来时,种子还在手心。
灼烫没了,只剩下温热。
他低头看着种子,看了很久。
他蹲下身,在阿蝉旁边,挖了个小坑。
把种子,放进去。
盖上土。
土盖上后,开始自己往下陷。
一点,又一点。
最后陷成一个小小的坑。
坑里,什么都没有。
但那颗种子,下去了。
下去找那个男人了。
下去陪他等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都在挖坑。
在自己脚边挖,在脚印的光上挖,在根须旁边挖。
一颗一颗,把种子种下去。
十二万人,种了十二万颗种子。
种完,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种下种子的地方。
没人说话。
只有那些根,在土下,轻微地动着,把那些种子都连了起来。
根走过来,站在灰烬旁边。
“种完了。”他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