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跟这片灰败的土地格格不入,也和她那张苍老的脸格格不入。
但它就那样出现了。
“我再找你很久了。”她说。
根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一朵花。
干的,枯的,好像一碰就会碎。
但那朵花里,有一个名字。
根。
根死死盯着那朵花,盯着那个名字,浑身都在抖。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女人先开了口:
“她让我来找你的。”
“谁?”
“那个等你的人。”
根的呼吸停了。
“她”
“她以经走了。”女人说,“很久了。”
“走之前,把这朵花给我。”
“让我来找你。”
“告诉你,她等到了。”
“你来了。”
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发抖的手停了。
眼里的红色淡了。
他只是站着,看着那朵花,那个名字。
很久。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朵花。
花,在他手心里碎了。
碎成飞灰,散在风里。
但那个名字没有碎。
它飘起来,飘到他面前,融进他身体里。
和那些转动的名字混在一起。
根闭上眼。
就那么站着,闭着眼。
再睁开时,那双红眼睛里,有泪。
但他笑了。
和第一次看见那朵花时,一模一样的笑。
“她等到了。”他说。
灰烬点头。
“等到了。”
根看向那个女人。
“谢谢你。”
女人摇头。
“不用,我也是等人等过的。”
根看着她。
“你等谁?”
女人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望向远处那棵树。
望着那些花,那些根,那些人。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等的人,在这里。”
灰烬有些不解。
“谁?”
女人抬手指着那棵树。
“那些花里,那些根里,那些人里。”
“我等的人,死了很久了。”
“但他的名字,再这里。”
灰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棵树上,真的有一朵小小的,透明的花。
里面有个名字在转。
那个名字,他不认识。
但那个女人认识。
她看着那朵花,笑了。
和根一样的笑。
“我找了很久。”她说,“找了很多地方。”
“最后找到这里。”
“他的名字,在这里。”
她迈开步子,往那棵树走去。
很慢。
走几步,停一下。
和来时一样。
灰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根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所有人都看着。
女人走到树下,站在那朵花前。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花。
花,在她指尖下,亮了一下。
她站在那,看着花,看着那个名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靠着树干,坐下来。
就坐在阿蝉旁边。
闭上眼。
睡了。
灰烬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睡着的样子,和阿蝉一样。
安静,苍老,疲惫。
但嘴角,有一丝弧度。
是笑。
根走过来,站到他身边。
“她也等到了。”根说。
灰烬点头。
“等到了。”
根看了那个女人很久。
然后他问:
“她会醒吗?”
灰烬的目光落在两个老人身上。
“不知道。”
“但她的名字,在这里。”
“她的那个人,也在这里。”
“够了。”
根没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看着那个女人,看着树,看着花。
很久。
他转过身,走回人群。
走回那条光的路。
走起来。
沙沙沙。
沙沙沙。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灰烬站在原地,看那些人走。
看那棵树,看那些花,看那两个睡着的老人。
等,到底是什么?
等一个人来?
还是等一个名字,开在树上?
他得不到答案。
但他明白,那些等过的人,最后都到这里了。
在花里。
在根里。
在人里。
在脚步声里。
在。
就够了。
那天夜里,树又开了新花。
很多很多。
花里有透明,有冰蓝,有淡金,有脚步声的灰,有光的白,有阿蝉笑的颜色,有睡的暗。
还有新的颜色。
是找到的颜色。
那种颜色,说不上来。
不是亮。
是另一种,是找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看见时,心里那块石头落地的颜色。
灰烬站在树下,看那些花。
看那些颜色。
看那些名字。
那些死去的使者。
那些最后时刻,选择冲上去的使者。
他们的名字,也在这里吗?
他找了很久。
没有。
可他觉得,他们不在花里。
他们在走的人心里。
在那些脚步声里。
就够了。
天快亮时,跟着走过来。
她牵住灰烬的手,仰头看他。
“叔叔。”
“嗯。”
“奶奶还在睡。”
“嗯。”
“她会醒吗?”
灰烬的视线落在小女孩认真的脸上。
“不知道。”
跟着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
“那我等她。”
“等她醒过来,再牵着我走一圈。”
灰烬的嘴角动了动。
一个笑容,在他脸上浮现。
和他刚学会笑的时候一样。
“好。”他说,“我们一起等。”
跟着点点头。
她靠着灰烬的腿站着。
看着阿蝉。
等着。
等那个睡了很久的人,醒过来。
再走一圈。
再笑一次。
再说一句“够了”。
等。
天亮了。
人还在走。
花还在开。
树还在长。
阿蝉还在睡。
那个女人还在睡。
跟着还在等。
灰烬还在站。
一切都在。
都在等。
等下一圈。
等下一朵花。
等下一个找到的人。
等。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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