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四百七十二个文明周期。”
“从没想过,会等来这么多。”
灰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条线,看着那些移动的人,看着那些刚有了名字的东西。
他忽然记起那颗种子在他手心里滚落的那一刻。
是它选的。
种在这里。
种出十万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有种种子时磨出的茧,被根缠过的印子,阿蝉给他敷土留下的痕迹。
他握紧手。
那些印子,还在。
他还在。
那些人,也在了。
他们走了很久。
天亮时,那条线还没有走完。
灰烬和阿蝉走在最后面。
跟着不知何时跑了过来,牵着灰烬的手,走在他旁边。
她的小脸跑的通红,但没喊累。
“叔叔,那些人好多。”
灰烬点头。
“嗯。”
“他们都是你救的?”
灰烬摇摇头。
“不是。”
“那是谁救的?”
灰烬低头看她。
“是他们自己救了自己。”
跟着眨眨眼,眼神里一半是懂了,一半还是雾。
但她没再问。
只是继续走。
走到下午,他们终于看见了营地。
那些火堆还在烧。
那些人还在。
但火堆旁站着的人,比走的时候多了很多。
是司徒星,是苏妙,是金纹和W-734。
是那些觉醒者。
是那些从红色土地活过来的人。
两万多人,站在那里,看着这条越来越近的线。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在两群人之间,来回的穿。
灰烬走在最前面。
他走到司徒星面前,停下。
司徒星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灰烬的肩膀。
那一下很轻。
灰烬却感觉肩上一沉。
是谢意。
他回过头,看着那些跟来的人。
十万个人,站在营地边缘,看着这边。
看着那些火堆,看着那些人,看着那株小东西。
那株小东西,已经长得比之前更高了。
顶上又开了几朵花,黄的,亮的,和这片灰褐色的土地格格不入。
但它就在那。
芽第一个走过来。
她走到那株小东西面前,蹲下,看着那些花。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其中一朵。
那朵花,在她碰到的瞬间,摇了一下。
像在打招呼。
芽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她站起来,转身,看着那些还站着的人。
她说了一句话。
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里,有人在等。”
那些人,在那句话里,开始动。
不是走。
是坐。
一个接一个,坐在那片灰褐色的土地上。
坐着。
等。
等什么?
不知道。
但等,就够了。
灰烬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坐下来的人,十万个刚有了名字的东西。
他忽然记起阿蝉第一次坐在广场上的样子。
也是这么坐着。
等着。
等有人来。
现在,这些人,也在等。
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明白,从今天起,他们不会再一个人等了。
因为这里,有人在。
阿蝉走到他旁边,也坐了下来。
跟着也坐了下来。
芽也坐了下来。
那些从红色土地活过来的人,也坐了下来。
两万多人,加十万多人,坐在一起。
坐着,等。
等那株小东西开花。
等那些种子发芽。
等根回来。
等那些使者想起自己是谁。
等那只眼睛下一次睁开。
等。
灰烬也坐了下来。
他坐在阿蝉旁边,跟着在他怀里,芽在他另一边。
他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坐着的,站着的,动的,静的人。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刚学会笑的时候一样。
但这次,他知道为什么笑了。
因为有人在。
因为有人在,就可以等。
因为等,就可以活。
天黑了。
火堆燃起来。
那些光,照着那些坐着的脸,一明一灭。
灰烬靠着阿蝉,闭上眼。
他听见远处,有人在说话。
很轻,很远,像风吹过。
说的是。
“我叫”
“我叫”
“我叫”
十万个名字,在那片灰褐色的土地上,慢慢响起来。
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灰烬听着听着,睡着了。
睡的很沉。
梦里,他看见那株小东西,长成了一棵树。
很大很大的树。
树上,开满了花。
每一朵花里,都有一个名字。
根。
土。
泥。
种。
芽。
叶。
花。
还有灰烬。
还有阿蝉。
还有跟着。
还有司徒星和苏妙。
还有那些使者。
还有那些还在等的人。
那些名字,在风里摇着,亮着,活着。
灰烬在梦里笑了。
笑完,他醒了。
天亮了。
那些人还在。
火堆还在。
那株小东西还在。
一切都在。
他坐起来,看着那些正在动,正在等,正在活的人。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今天,要去种下一颗种子了。
那颗,还在阿蝉怀里。
那颗,还没种下去的。
那颗,要种在最需要的地方。
他站起来,向着阿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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