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尽头，是一道断崖。
断崖高约百丈，石壁如削，寸草不生。崖下是无尽的虚空，灰白色的雾气翻涌，看不到底。崖顶上，一块青石平台平整如镜，平台中央刻着一个古老的阵法图案，符文密密麻麻。阳光照在平台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方振眉站在断崖边，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崖下的虚空，沉默了很久。两柄古剑在腰间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剑穗上的两个荷包在风中剧烈摇晃，像两只不安分的蝴蝶。
“这就是天尽头？”方浩轩走到他身边，探头看了一眼崖下，缩了缩脖子，“好深。”
江如龙蹲下身，摸了摸平台上的符文。“这是飞升台。古籍中记载，上古修士在此破碎虚空，飞升上界。”
沈清辞拔出长剑，环顾四周。“太安静了。”
方振眉也感觉到了。荒原上一路走来，虽然荒凉，但偶尔有风声、鸟声。这里却什么都没有，连风都是死的。他抬起头，望着天空。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一片混沌。
“方振眉，你感应到了什么？”江如龙问。
方振眉闭上眼睛。飞升台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剑意从平台中涌出，与他体内的剑意共鸣。他睁开眼，走到平台中央，盘膝坐下。
“我要在这里破碎虚空。”
方浩轩愣了一下。“现在？”
方振眉点了点头。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转过身。断崖的来路上，十余名黑衣人从荒原中走来，为首者是一个断臂的中年男人——周某。他的左臂齐肩而断，右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剑，修为恢复到了元婴后期。
“方振眉，你毁我暗阁，杀我阁主。今天，你休想飞升。”
方振眉站起身来，右手握住古剑“秋水”。江如龙、沈清辞、方浩轩同时拔剑，挡在他身前。方振眉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你们对付其他人。周某，交给我。”
江如龙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小心。”
方振眉迈步向前，走向周某。两人相距三丈站定，风吹过，沙尘弥漫。周某的眼中满是怨毒，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方振眉，你以为你赢了？暗阁的传承，不止阁主一人知道。你杀了幽冥，还有我。我死了，还有别人。暗阁，永远不会灭。”
方振眉看着他。“那是以后的事。今天，你先死。”
周某不再废话，右手长剑一挥，一道黑色的剑光从剑尖激射而出，带着阴冷的气息，直奔方振眉。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冰霜，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方振眉没有硬接，身形一闪，避开了剑光。他将“忘我”之境融入剑中，一剑斩出。没有剑光，没有风声，只有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剑尖射出，击在周某的长剑上。“咔嚓”一声，长剑断成两截。周某愣住了，看着手中断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这是什么剑法？”
方振眉没有回答，第二剑已经刺出。周某急忙侧身闪避，剑意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缕血丝。他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肩膀，脸色惨白。其他黑衣人想要冲上来帮忙，被江如龙、沈清辞、方浩轩拦住，无法靠近。
周某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丹药，塞入口中。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道血光，修为暴涨，从元婴后期飙升到元婴巅峰。他的身体在颤抖，皮肤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鲜血从裂纹中渗出。
“方振眉，这是暗阁的禁药。吃了它，我会死。但死之前，我拉你垫背。”
他扑了上来，双手成爪，黑色灵气在指尖凝聚，化作十道黑色的利刃。方振眉没有退，将“破虚”的意境融入剑中，一剑刺出。剑光如匹练，划破空气，刺入周某的胸口。周某的身体僵住了，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中满是不甘。
“你……为什么……这么快……”
方振眉抽出剑，周某的身体轰然倒地，化作一滩黑色的血水。禁药的反噬，让他的身体彻底崩溃。其他黑衣人看到首领死了，纷纷逃窜。江如龙想要追，方振眉拦住了他。
“让他们走。暗阁，已经完了。”
方振眉转身走回飞升台。飞升台上的符文光芒越来越亮，平台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越来越大，从平台延伸到虚空。虚空中，灰白色的雾气被撕裂，露出一条金色的通道。通道中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方振眉的身体往上拉。
方浩轩的眼眶红了。“三弟……”
方振眉看着他。“浩轩哥，方家交给你了。”
方浩轩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江如龙走过来，伸出手。“方振眉，保重。”
方振眉握住他的手。“多谢。”
沈清辞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死了。”
方振眉微微一笑。“不会。”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天空。青州城的方向，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想起林若雪，想起父亲，想起莫道子，想起萧秋水。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金色通道。光芒将他吞没，他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方浩轩站在飞升台下，仰着头，看着方振眉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通道深处。通道缓缓闭合，金光消散，飞升台上的符文暗了下去。天空恢复了灰蒙蒙的颜色，断崖上只剩下三个人。
方浩轩跪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江如龙和沈清辞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
江如龙抬起头，望着天空。“他走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走了。”
方浩轩站起身来，抹了抹眼泪，握紧手中的木剑。“我要修炼。总有一天，我也要飞升。”
江如龙看着他，笑了。“好。我陪你。”
三年后，青州城。
林若雪站在方家宅院的老槐树下，手中握着一封信。信是方振眉离开前托人送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若雪姐姐，等我回来。”
她将信折好，放回怀中，抬起头，望着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移动。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浇花。
院中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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