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天气逐渐热起来。
因诸多波折安静数月的西唐京城,终于也随着这天气重新热闹起来。
薛祺安然无恙回京了。
薛家为此大办宴会庆贺。
雕梁画栋的庭院里,环佩叮当、姹紫嫣红晃人眼。
元月仪一身鹅黄宫裙,被女眷们簇拥着坐在湖心三连堂内,乌发如墨,拥起一颗鸡蛋大的粉色琉璃珠,
漏进来的阳光一照,
晕开层层的光圈,
着实夺目。
而元月仪那张美丽的脸,无声无息间漾出的光华可比那琉璃珠夺目千倍、万倍。
“亏得公主不放弃,派人沿着水脉追踪,才能将薛二姑娘平安找回来。”
“也是薛二姑娘吉人天相。”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一起敬薛二姑娘一杯吧。”
贵女们朝着今日的主角薛祺举杯。
薛祺感激一笑,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与大家客套道谢。
元月仪捏着小扇懒懒摇着,
穆彦霖说过,
把薛祺沉河那日元熠出现过。
但元熠可没亲自动手。
动手的是穆彦霖。
中间还牵扯穆、薛二人私情、薛家与郭家明里暗里的争端。
这件事情的始末注定无法开诚布公。
薛祺失踪一事,现在对外说是意外落水,
将人找回来的功劳——若提元珩,名节有损总是不好的,便顺势就落在了元月仪的头上。
“公主也尝尝这雪酿,说去五年前的呢。”
芒果端了一盏酒来,
元月仪尝了一口,
笑着赞了声“清清凉凉的确不错”,
实在不耐此处人多的拥挤,便带着芒果和青提离开。
“薛姐姐在哪儿?”
今日赴宴,薛祯也来了。
她如今处境不尴不尬,不曾到那宾客云集之处,自后门入的薛府,见了薛祺、姐妹叙话后便陪着她母亲。
青提回:“方才派人递了话来,说在北院的亭中等您。”
候在附近的婢女上前带路。
哪料元月仪前脚到,还没和薛祯说上话,薛祺后脚追了来。
“你是今日正主,不招待客人,怎么到这里来?”
薛祯牵着薛祺的手,
瞧小妹步摇稍有些松脱,
轻轻扶了扶,
又顺手拭去她额角细汗,
“都冒汗了……跑着来的吧?学的规矩礼仪都丢去哪儿了?”
薛祺一笑,眉眼弯弯的,
“礼数那是做给人看的嘛……至于那些客人,不过是脸上挂着客气罢了,背地里谁知道怎么编排我?
实在没什么好招待的!”
薛祯微顿。
自薛祺失踪,京中就冒出许多猜测。
有些猜测甚至讲到神神鬼鬼上头。
薛家大力压制了一段时间,后来薛祺杳无音信,那些议论也就淡了下去。
这次薛祺回来,又激起了新一轮的议论——
一个女子流落在外半年,用脚都能想到,会有多少人恶意揣测。
薛家能管得住明面上的恶意,
却管不住别人心里的恶意。
“来亭中坐下说。”
元月仪招呼两人,“如今天热了,在太阳下面走一会儿都感觉汗津津的……快过来吧。”
姐妹二人牵着手来到八角亭里坐。
这处四面通风,
天青色帐曼被追的飘飘荡荡,蔷薇花的香气随风扑鼻。
的确是十分的凉爽。
闲谈几句后,薛祯很好奇薛祺惠州得救之事,但了解的细节不多,便问起来:“怎么遇到七殿下的?”
“巧合,”
薛祺给薛祯和元月仪沏了茶,“落水以后,我顺水飘下去,被个老妇人救起带回了家中。
她有个嗜赌成性的儿子,
欠下赌债难还,正好要债的上门,便将我抵给那群人,那群人带我入城的时候又碰上了七殿下……”
薛祯面色青白,“岂有此理!你不是他家人,他怎能将你抵债?那要债的也是鬼迷心窍——”
话音未落,薛祯面色更难看。
她是极聪慧的人,
当年也是做太子妃来培养的,怎会不知人心险恶?
嗜赌成性的儿子是病急乱投医,
那些要债的则是看薛祺长的漂亮,又是孤身弱女子,将错就错想谋更多的利益。
幼时启蒙,先生带她读“人之初,性本善”,她也曾有很长有一段时间以为每个人天性都是良善的。
后来才明白,善全是经过教化的。
薛祺脸也白了白。
虽是三言两语就说了出来,
可此刻再回忆那些情景,她仍然后怕……
但凡当时元珩不回头,或是经过那里差上一时半刻,自己如今不知落到如何田地!
这并非什么好事。
静默片刻后,薛祯就转移了话题。
“听说你被七殿下救起后生了病?什么样的病,风寒么?”
“落水后被水流冲着往下,撞到了脑袋,那时候……我忘掉很多事情,也不认得七殿下。
是他寻了位先生帮我治病,我才渐渐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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