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莲灯台上烛火轻跳。
雕花的月亮门上垂坠的珠帘无声转动,棱角折射那跳跃的烛光,碎光洒进薄薄的纱帐里。
床上人紧紧裹着被子睡得香甜。
忽而一声灯芯爆花。
熟睡的女子眉心耸了耸,
翻个身。
身子惯性地蜷着、挪着,藕臂探出被子往旁边一搭。
一片空荡荡,
半睡半醒的元月仪终于睁开眼睛。
眸中雾气弥漫,
长长的眼睫倦倦闪了闪,低声呢喃。
“没回来?”
他今晚该是休沐,
难道临时有事,留在宫里了?
茫茫然半阖着眼儿一阵儿,元月仪拥着被子坐起身,“青提?”
“公主。”
外头很快响起青提回应。
隔着一道窗,
声音听起来比平日闷了几分,“公主有何吩咐?”
“现在过子时了么?”
“已经丑时了。”
元月仪眉心微拧,
“都这么晚了啊……那他派人回来递话了么?”
“将军一个时辰前回了府,这会儿还在藏锋阁内的书房处理军务。”
“是么?”
元月仪眉间还是倦倦,眼神也有些愣愣。
他回来了,
还在忙公务呢!
成婚这么久,第一次听到他在府上有公务忙,真是有点新鲜。
青提的声音又响起来。
“是否要属下去请将军回来歇息?”
“唔……不了吧。”元月仪拥着被子躺回去,“他在忙,那就让他忙,你别去打扰他了吧。”
青提应一声“是”后再无声息。
元月仪把被子拥到下巴处,打着哈欠闭上眼。
包裹周身的倦意却莫名越来越淡,
混沌沌的脑袋,竟然变得清晰起来。
薄薄纱帐外,那烛火跳动,灯芯噼啪的一下下都有些扰人。
元月仪终于又重新睁开眼睛。
愣愣看了帐顶好一会儿,她翻身坐起,赤脚穿了棉鞋,踩着脚踏起身。
丝滑的寝裙簌簌落下,
在脚边堆出一圈儿藕色的花,
及腰乌发随着她往前漫步一荡一荡,
拿了厚厚的毛领大氅,她披在身上开门而出。
寒风吹起两颊碎发,
冷的有点子刀刃刮骨的刺痛感。
元月仪下意识倒吸口气,残存的倦意消失大半,蹙着眉拢紧了大氅。
“公主要出去,”
青提迎上来,“属下先服侍公主更衣,再——”
“不必了。”
元月仪走下台阶,
“我去藏锋阁,不是就在隔壁么?两步路就到。”
说着已踏出凤凰楼院门。
青提实在是担忧她的身子,又拗不过主子,忙跟上去,护在上风方,希望这点点寒风别害她娇贵的主子又不舒服。
那藏锋阁,说是在凤凰楼的隔壁,
但这么走过去,也着实并非两步路。
少说走了小半盏茶。
进那院子时,元月仪感觉自己的瞌睡虫已经彻底跑光光。
“公主?!”
蒋南手中捧着漆盘,上头摆着茶盏,正从外头进来,瞧见她又惊又喜,“快进房中,别着凉。”
元月仪颔首,
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遇到不好处理的事情了吗?”
“呃,”
蒋南嘴唇抿了下,
能有什么不好处理的?
自家将军遇事一向手起刀落。
不好手起刀落的有端慧郡主帮忙撑腰,再不济谢韶川能想一些旁门左道的手段,也能在背后给人使绊子,
总归将军是不可能憋屈受气。
不好处理的事情,从来都是和公主的事情啊。
今晚下职时,主子听到关于太子还活着的消息后,脸色就很古怪,
回府一路上一言不发。
回来又坐在这里处理“莫须有”的公务。
他猜多半是自家主子又又又又心里过不去了。
但这话,
他个当下属的咋好说?
于是蒋南避重就轻,
“是有些棘手,不过也还好……公主请。”
嘎吱,
蒋南推开门,
等那尊贵的娇客踏入书房,他又送茶水进去放在桌上,
麻溜地撤出来,拉上了门。
……
书房里一灯如豆。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
元月仪端详着他的面容,猜测着会是什么样棘手的公务。
谢玄朗还坐在靠窗的长案后,却是十分意外。
没想到她会来。
方才听到她的脚步声到了院外,又听她和蒋南问话,他还以为自己思虑太过,出幻觉了。
一瞬后,谢玄朗起身上前,“这么晚,公主怎么过来了?”
“瞧你这话问的。”
元月仪撇撇嘴,习惯成自然地靠去青年怀中,双臂自斗篷内探出,环住他劲瘦有力的腰,
“我自然是来找你啊。”
“……”
谢玄朗垂在身侧的手滞了滞,只眨眼而已,便如往常般抬起,轻轻环住了她,嗓音微哑,
“屋中……地龙不热么?”
“热的。”
元月仪脸颊轻蹭,低声咕哝,“睡着睡着忽然醒了,想起你今天休沐却没回去休息,就问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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