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欧阳砚,欧阳安......
如今又一个新来的墩城欧阳县令。
杜杀女并不知道这三个欧阳之间有什么关系,抑或只是单纯的同姓。
不过,这显然也没办法直接问。
杜杀女没多说什么,向小兵微微颔首,下马牵缰进城。
门洞里的光线昏暗,马蹄声在砖壁上撞出回响。
两人两马穿过门洞,走进墩城的主街。
墩城的街面比苍城还宽,两侧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布庄、粮铺、杂货店,招牌在雨里湿漉漉地挂着。
店门口的灯笼烛火微弱,却难掩城中一派生机。
前有被焚的苍城,后有一派萧条的莒城。
如今乍然见到这么繁荣体面的城池,杜杀女一时之间难免生出‘穷人进城’的念想。
饶是淋着雨,也没有打消杜杀女兴致。
她牵着马在大雨中闲逛,一点儿也不着急找客栈谒舍落脚。
而后......
杜杀女便看见了。
主街左侧,靠城墙根的一带,搭着一长溜草棚。
棚子是用竹竿和稻草临时搭的,简陋但结实,棚顶的稻草铺得很厚,雨水顺着草尖往下滴,在棚檐下挂起一道细细的水帘。
棚子下面挤满了人,都是些衣衫褴褛的百姓,排着长队,手里拿着布袋、瓦罐、甚至用衣服兜着,一个一个地往前挪。
草棚最前面,摆着几张长条桌,桌上摞着鼓鼓囊囊的粮袋。
几个穿着短褐的伙计正在给百姓舀粮食,动作麻利,一勺一勺地往布袋里倒,倒满了就喊一声:
“下一个”。
派粮。
此城,居然有人在派粮。
杜杀女的目光从草棚上移开,落在草棚中央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站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后面,没有像伙计一样忙着舀粮,而是负手站着,似乎在看着整个派粮的场面。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料子不算名贵,但剪裁合体,衬得他身量颀长。
年纪不大,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眉目疏朗,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鬓角。
他的气质很特别,不像莒城那个老态龙钟的钱有德,也不像寻常地方官那样端着架子。
他站在那里,姿态松弛,从容,天生自带一丝贵人风范。
雨丝从棚檐的缝隙里飘进来,落在他的肩上,他也不躲,就那么站着,目光从排队的百姓身上缓缓扫过去,像在数人头,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他也看见了牵马的两人。
这年头,男女一同前行,多半都会先看男人。
痴奴容貌过人,身形清癯,更是吸引人。
可这男人不过一眼,便从痴奴身上挪开目光,定在了杜杀女身上。
杜杀女牵着马站在城门内侧,雨水从蓑衣上往下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她的头发从蓑衣帽子里露出来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狼狈得很。
但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下颌微扬,一双眼睛穿过雨幕,犹如烈火灼灼,湮灭万物。
饶是隔着昏昏天色,气势也颇为不凡。
两人对视一息,那男人率先挪开目光,对身后的侍从说了些什么。
而侍从,则郑重应答道:
“是,县令。”
落雨凿凿,又密几分。
杜杀女没有多言,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牵着马走过粥铺。
粥棚下排队的百姓偶尔有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等着领粮,没人注意他们。
主街往前走了大约百来步,路北边挂着一面幌子,蓝底白字,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
这客栈门脸比昨日大关村中那间谒舍大了三倍不止。
门板是厚实的榆木,铜门环擦得锃亮,门槛高得能没过脚踝。
大堂不小,摆了七八张方桌,桌上铺着蓝布,每张桌上搁着一只粗陶茶壶和两只倒扣的碗。
柜台在后面,是一架黑漆的大柜台,柜台上摆着算盘、账本、和一坛子封着口的酒。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宾至如归”,笔力倒是遒劲,只是墨迹有些年头了,边缘发黄。
跑堂的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肩膀上搭着一条白布巾,正在擦桌子。
他见有人进来,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一切都是最寻常、最符合刻板印象的样子。
杜杀女稍稍紧绷的神经松懈些许,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一把铜板,就近搁在柜台上,哗啦啦一声响。
铜板在柜台上滚了几滚,杜杀女嘱咐道:
“要一间上房,再送一壶热茶,三个菜,一碗米饭到房里。”
“我们也许会停留几日,门外的两匹马也要喂好。”
她说完就在原地整顿,等着拿门牌。
伙计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那堆铜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一时有些欲言又止。
杜杀女将蓑衣脱下,还没听见伙计离去,一时有些疑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