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熬夜加班的第几天,郑兴城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宁筱难得没睡,坐在沙发前,盯着黑屏的电视机发呆,听到开门声才悄然抬头看他。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很直白的网络流行语,宁筱却觉得很贴切。
眼前的男人,她真诚热烈地爱过,不顾父母反对,一心要嫁给他,那些现实的枷锁被她丢置脑后,她坚信爱情能抵挡一切,她会跟社会新闻里那些人不一样,她会跟她的爱人长长久久走下去。
天真,太天真了。
回想起来,宁筱也觉得可笑,她怎么会那么自信,认为真爱会降临在她身上,认为她会是那个幸运儿,认为她可以跟他走到最后。
“我们离婚吧。”
没有意外,郑兴城还站在玄关的入口,鞋子只脱了一半。
躲了那么多天,还是躲不掉。
大学相识相爱,最终走入婚姻殿堂。他们是人人艳羡的一对,认为他们彼此支持,一定会走到最后。可是,感情的裂缝早在几年前就出现,只是他们倔强着不愿意面对。
“孩子也成年了,不用做选择。我们之间也都很清楚,房子是你买的,我不占,车子是我买的,我会开走,相信你也不会有意见……”
“我不想离婚。”郑兴城打断了她的话,“筱筱,我不能没有你。”
宁筱无奈地笑了笑,抬头望向他时眼里却带着泪。
不舍是真的,爱留存过的痕迹太美好,以至于无法轻易磨灭而不带任何情感。
“是吗?但我不需要你了。”
宁筱记得,奕文小的时候,发过一次高烧,四十度。但是,她联系不到郑兴城,只能在半夜,一个人抱着他打车去医院。那个时候她后知后觉,知道父母为什么反对自己嫁给一个警察。
怨过吗?
当然,这样的事情不只一次,年轻的时候还能安慰自己,再大些便渐渐有些累了。
“奕文高考那年,你答应他,送他进考场。”宁筱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请了假,你说了,你一定到。他考了三天。第一天,有案子。第二天,你在出外勤。第三天,你来了,他已经在考场里了。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被叫走。他没有怪你,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叫他失望了。但我累了,也开始怪你了。”
郑兴城把目光移开了,他低下头,看着地板上那根黑色的长发。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宁筱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无力,“你救了很多人你抓了很多坏人,你做了很多对的事情。你在外面,是英雄。但是,你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
客厅很安静,安静得落针可闻。
“奕文长大了,他选择走你的路,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我却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一刻也不想留在你身边了。你就当我自私吧,我不想再看着你的背影,每天独自等一个不知归期的人。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不要再无谓纠缠下去了吧。”
她转身回到沙发前,坐下来,手指在膝盖上放好。
“存款我分成了两份,一人一半。”她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以后你自己一个人,还是要注意。你总是不记得吃饭,冰箱里的东西放坏了也不扔,衣服扣子掉了就敞着穿,我说了多少遍你都不听……”
郑兴城走到她面前,蹲在她面前,膝盖碰到地砖的时候,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动。
他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她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像在扣一个已经松了太久的、再不扣紧就会永远散开的扣子。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颤了一下,很短很轻地颤了颤。
“筱筱。”他的声音很低,“对不起。”
她低下头,看着他手背的那道疤,看着自己的手指抵在那道疤旁边,看着两个人的手指扣在一起,像两个迷了很久路的人,终于在一个路口遇见了,站了一会儿,然后发现他们要去的不是同一个方向。
“我爱你,可是我不能没有我自己。”
郑兴城的手指松了一下,宁筱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冰箱里的东西我清过了,该扔的都扔了。洗衣机里有你的制服,烘干了,要记得拿出来挂。你胃不好,少喝咖啡,柜子里有红茶。袜子放在第二个抽屉,左边是冬天的,右边是夏天的,你别拿错了。”
没再多说下去,她疾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看清涟漪的形状,就沉了下去。
未来几天,郑兴城出门更早,回来更晚,宁筱留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他迟迟没有签字,面对她的催促也是找不同借口拖延,就是不肯办任何手续。
第五天还是第六天,宁筱已经记不清了。她把客厅的窗帘拆下来洗,踩着凳子挂回去的时候,门口的锁响了。
下午四点,太阳还在西边的窗户上挂着,金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玄关的地砖上。郑兴城难得那么早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被他的手指捏出了几道浅浅的折痕。
宁筱从凳子上下来,把窗帘的最后一角挂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郑兴城走过来,把信封递给她。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调岗申请表”。
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有些困惑地望向他。
“基层派出所,在北区。”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试探和请求,望着她,“离这边开车十分钟。早上九点上班,晚上六点能到家。”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跟局里说,不升了。”
“你升职的文件,上个月就下来了。”宁筱刻意稳住声音,却还是有点抖,“你们局长跟我说的。他说你是他们局最年轻的大队长,以后还能往上走。”
“我努力了大半辈子,救的人破的案够多了。我自认对得起人民,对得起政府,但我却愧对你,愧对奕文。”他握住她的手,“筱筱,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你迁就我那么多年,也让我迁就迁就你,好不好?”
“我四十七岁了,下半生,我只打算为你而活。”
喜欢障目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障目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