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有个大麻烦,秦静。
那小孩真烦人,好说歹说都没用,各种针对威胁,搞得家里鸡飞狗跳。还好新闻发了出去,反响也破天荒地好,否则秦梧真的担心自己又会被打包送回去。
她试过讨好。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一套水彩笔,是秦静在商场里盯了半天的那个牌子。结果秦静接过去,当着她的面,一支一支掰断,扔进垃圾桶。掰到最后一支的时候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秦梧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愤怒,是挑衅,还有一点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她也试过讲道理。心平气和地坐在秦静对面,协商和平共处的方法。秦静只点点头,在她起身的时候,从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秦梧的脑袋磕在门框上,肿了三天。
秦梧虽然没有得到秦静的好感,倒是让秦氏夫妇满意。毕竟,无论被欺负得多惨,她都只是笑笑,不会做不利于秦静的事情,反而事事为她着想。
秦梧不太喜欢秦静,但是能看得出这位小公主脾气是很暴躁,心眼却也没有那么多。
要驯服猛兽,千万不能着急,观察、准备,等一切就绪,再一击毙命。
她知道蛰伏的重要性。
秦静还小,继续就读国际小学。她则到了初中的年纪,被安排在了新的学校。
新学校是市里的公立高中,秦家不想搞特殊,还想走亲民的政策。私底下没少教自己女儿各类技能,明面上却还是要保持公允。
秦梧顺势提及自己想节俭为主,不想让养父养母为自己做更多,便提出自己去上学。那学校在城东,要坐四十分钟公交,她每天六点起床,六点四十出门,晚上有晚自习,到家已经八点多。
秦夫人提过几次要接送,秦梧都笑着摇头,说不用麻烦,坐公交挺好的,还能看看路上的风景。这话说得很漂亮,漂亮到秦夫人后来也就不提了。
四十分钟的公交确实能看到风景。城东到城西,从老旧小区到新建商场,从菜市场的早市到写字楼的白领。秦梧靠着车窗,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眼睛却看着窗外。
她喜欢这种流动的感觉,不属于任何一个固定的地方,一直在路上。
秦静那边,她暂时不去想了。
她每天按时上学,认真听课,作业写得工整,偶尔帮值日的同学擦黑板。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小组讨论的时候,她会在别人卡壳时小声提醒一句。值日分组,她从来不挑活,扫地就扫地,倒垃圾就倒垃圾。有人忘带笔,她默默递过去一支。
班主任说她适应得快,同学说她好相处,人人都夸她。
但要做到这些,不容易;只做到这些,还不够。
她一直在观察。
观察班里谁和谁走得近,观察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学生,观察那些受欢迎的同学是怎么说话的。模仿学习,任何地方都有规则,弄清楚了,才能掌控,才能玩弄。
她记性很好。
谁和谁坐得近、谁上课传纸条被瞪过、谁总在课间找人聊天、谁永远一个人趴在桌上睡觉,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人的位置像棋盘上的棋子,她慢慢看清了那些移动的轨迹。
比如有些人受欢迎,不是因为他们多会说话,而是因为他们永远在适当的时候闭嘴。比如有些人被老师喜欢,不是因为他们成绩最好,而是因为他们懂得在老师需要台阶的时候递梯子。比如有些人被孤立,没有原因,只是不小心站在了大多数人的对面。
这些规律,比书本上的公式更简单,也更难。
秦梧把它们记在心里,像记地图一样,仔细分辨自己应该站在哪个位置。
很快,同学老师们要让所有人都不讨厌你,比让所有人喜欢你更难。喜欢可以有偏好,不讨厌却需要滴水不漏。在提起她时都会带着笑和夸赞,喜欢这样一个没有危险又善良的孩子。
这很难。
她做到了。
然后卢晓臻闯进来了。
.
不是第一次见到她。
晨跑的时候秦梧就注意到这个人了。
隔壁班的,扎马尾,跑操的时候站在队伍最前面,喊口令的声音整个操场都听得见。班长。那种从小被老师捧着长大的人,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气场,跟秦梧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那时候没什么交集。秦梧坐在树荫底下等集合的时候,余光扫过操场,看见她跑过去,也就过去了。一个初一的,一个初二的,隔着一整个年级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河。
秦梧没想过这条河会被人蹚过来。
那天放学,她是故意走那条小巷的。
不是第一次走了。那条巷子僻静,没什么人,拐几个弯就能绕到公交站的后门,比大路省五分钟。更重要的是,没人会看见她和一个穿着别校校服的男生走在一起。
她没想到会有人跟上来。
更没想到是卢晓臻。
秦梧是听见脚步声才回头看的。很轻,很碎,像是踮着脚尖在走。她顿了一下,没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走到拐角的时候侧了一下身,用余光往后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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