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澈在床边静立片刻，才伸手拿起旁边托盘里那杆缠着红绸的秤杆。
他稳了稳心神，这才上前半步，挑向那方绣着并蒂莲的红盖头。
盖头被缓缓挑起，一点点露出沈昭精致的下颌，涂着口脂的饱满唇瓣，挺翘的鼻尖，以及那双盛着漫天星子的明亮眼眸。
沈昭仰着脸，任由他动作。
顾言澈看着烛光下盛装明媚，触手可及的她，一时看愣了神。
这样独独属于他的沈昭，自己从未见过。
沈昭冲他眨了眨眼，唇角弯起一个俏皮的笑，“怎么，看呆了？顾大人这是酒还没醒？”
她清脆带笑的声音打破了令人心悸的寂静。
顾言澈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沈昭脸上的笑意都渐渐凝住，才很轻地开口，“怕。”
沈昭心头一颤，“怕什么？”
“怕一眨眼，你就不见了。”他声音低哑，说得艰涩，“怕这又是梦。”
“那再确认一下？”沈昭笑着，朝他伸出手。
她的手白皙细腻，指尖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在红烛下格外好看。
顾言澈看向她伸出的手，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沈昭用力握住，“你摸摸，是热的，是真的。”
顾言澈收拢手指，握得很紧。
“合卺酒。”他低声提醒。
只有按着礼仪一步步来，才能让自己确信这一切都在真实发生。
“好好好。”沈昭点头。
两人走到桌边。
桌上早已备好酒壶和一对用红线系着的匏瓜酒杯。
顾言澈将清冽的酒液注入杯中，把其中一杯递给沈昭，手臂和沈昭交错。
“昭昭。”顾言澈低声唤道。
“夫君。”沈昭温柔地应着。
两人同时举杯，仰头饮尽。
酒液入喉，带着些许辛辣，沈昭觉得这酒似乎比记忆中的任何琼浆都要醉人。
她放下酒杯，看向顾言澈，他也刚喝完，正放下杯子，那动作有些迟缓，目光还怔忡地停在那空杯上。
沈昭心中微软，又有些酸楚。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不确定什么。
前世她给的冰冷和伤害太深，深到即使如今她满腔热忱地奔向他，他依然不敢相信这失而复得的暖意是真的。
“言澈？”她轻声唤。
顾言澈回过神，放下酒杯，转头看她。
下一刻，他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不像他。
沈昭被吻得有些懵，但很快便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温柔地回应。
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很细微的颤抖，从唇齿间传来。
“是真的，”他在亲吻的间隙含糊地低喃，“昭昭，是真的......”
“是真的。”沈昭喘息着回应，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后颈，“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顾言澈听到应声，勾住沈昭的舌尖，不停的缠绕，再缠绕，用这个吻诉说自己的卑微暗恋，和不自控的渴求。
沈昭忍不住嘤咛出声，却甘之如饴，柔顺地承受着，回应着，也想用唇齿间的温度，去安抚他躁动不安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
顾言澈的吻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小心翼翼。
他一点一点吻过她的唇，她的脸颊，最后将额头抵在她肩上，一动不动。
沈昭正准备带他去床上坐，却感到肩上一片湿热。
她愣了愣，退开些许，轻轻捧起他的脸。
烛光下，他眼眶通红，睫毛湿透了，泪水无声地往下淌。
“你......”沈昭喉咙发紧。
顾言澈别开脸，“别看我。”
沈昭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她用力扳过他的脸，不让他躲，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为什么不看？我就要看。”
顾言澈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突然伸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脸埋在她颈窝。
“我，”他的声音闷在她肩上，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等了太久，久到不敢信.....”
沈昭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所有的旖旎心思都散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怜惜。
这个看似强大，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内里却藏着一颗因为她而破碎了千万次，至今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敢相信暖阳真的降临的心。
沈昭伸出双臂，把他整个人揽到怀里，紧紧回抱住他。
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顾言澈一直挺直如松的脊背，在被沈昭拥入怀里的瞬间，似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道，弯了下去。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沈昭能感觉到颈窝处的衣料被迅速洇湿了一小片。
“言澈......”她轻唤他的名字，一手环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地，一遍遍抚摸着他后脑的头发。
“我在呢，我在这里，真的在。”
顾言澈在她肩上蹭了蹭，声音渐渐低下去，“昭昭，跟我说说话。”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沈昭侧过头，嘴唇贴着他发烫的耳朵，轻声说，“那我说，顾言澈是个大傻子，明明那么厉害，却在我这儿哭鼻子。”
顾言澈低低“嗯”了一声，没反驳。
“我还说，”沈昭继续道，“这个傻子以后有我宠着，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
顾言澈身体僵了僵，慢慢放松下来。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对她露出一个很真实的笑，“好。”
沈昭用袖子擦他脸上的泪，心疼坏了。
顾言澈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看什么？”沈昭问。
“看你，怕少看一眼。”
沈昭鼻子又是一酸，却故意瞪他，“那你看吧，看一辈子，看到腻。”
“不会腻。”顾言澈摇头，“看多少辈子都不会腻。”
沈昭拉着顾言澈坐到床边，头靠在他怀里。
房间里，红烛在静静燃烧。
沈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前世的那些风雪，好像真的都过去了。
“言澈。”她轻声唤。
“嗯？”
“我有没有说过，”沈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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