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氛明显变得微妙起来。
太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说着端起酒杯:“看来顾侍讲没骗本宫,翰林院今年确实来了个不太一样的新人。”
顾行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宋承远却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等太子转去和别的官员说话时,他立刻凑过来低声说道:“你刚才那几句话……胆子也太大了吧。你知不知道这里多少人盯着?”
林昭语气淡淡:“殿下问的是实话。”
宋承远苦笑:“实话在朝堂上未必是好东西。”
林昭正要说话。
忽然听见殿门外又传来一声通报。
“礼部尚书严廷岳到——”
严廷岳走进殿中,先向太子行礼,然后才在席位坐下。
他刚坐稳,目光便扫了一圈。
当看到林昭时,眼神停了一瞬。
宋承远注意到这一点,忍不住小声嘀咕:“奇怪……严尚书怎么也盯着你?”
林昭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太子忽然再次开口。
“今日既是文华殿小宴,不如添点趣味。”
他看向翰林院这边,笑道:“听说翰林院的人最擅文章,不如临席作一题,让诸位各写几句。”
殿内顿时有些骚动。
太子继续说道:“题目也简单。”
他略一停顿。
然后慢慢说道。
“——若你为一州之官,当先治何事?”
宋承远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他压低声音对林昭说:“完了……这可不是普通题。”
……
“你别看题目简单,这其实是东宫在看人。答得太平庸,没人记得你;答得太锋利,又容易得罪人。以前这种场面,我只听老编修说过,没想到今天真遇上。”
林昭神情却依旧平静。
他看着殿中内侍已经把纸笔送到各席,淡淡问了一句:“宋编修若来答,会写什么?”
宋承远苦笑:“还能写什么?无非是‘先安民生,再整吏治’这一套,稳妥、不出错。”
林昭问:“那为何说完了?”
宋承远压低声音:“因为大家都会这么写。可太子既然在这种场合出题,就不可能只想听这些。”
林昭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
殿中已经渐渐安静下来。
不少翰林都开始低头写字。
太子坐在主位,神情轻松,像是真的只是设个小游戏。可他的目光却不时在席间移动,显然是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着开口:“不必写太长,几句话便可。”
有人轻轻松了口气。
宋承远低声嘀咕:“几句话更难。”
林昭已经提笔。
他写得不快,却很稳。
片刻后,内侍开始逐席收卷。
太子并没有一一细看,而是随手抽出几份,让旁边的顾行念。
顾行展开第一张,念道:“‘治州之政,先安民生,减赋恤农,使百姓得以休养。’”
太子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第二张:“‘为政之道,首在用人。若吏治清明,则百事自顺。’”
太子仍旧只是微笑。
第三张、第四张,大致也是类似的内容。
宋承远坐在下面,忍不住小声说:“你看吧,我就说大家都写得差不多。”
就在这时,顾行翻开下一张。
他读到第一句时,停了一瞬。
太子抬眼:“怎么?”
顾行轻轻一笑:“这份倒是有些不同。”
他说着念道:“‘若为一州之官,当先知州之病。病在何处,治在何处。’”
殿中不少人抬头。
顾行继续念:“‘若州中税重,则先减税;若吏贪,则先治吏;若兵乱,则先整军。治政之要,不在先后之名,而在察实。’”
太子听到这里,明显露出一点兴趣。
“是谁写的?”
顾行看了一眼落款。
“翰林院修撰,林昭。”
殿内瞬间安静。
宋承远在旁边差点把酒杯掉了。
他压低声音说:“你这写得也太直白了吧……”
林昭没回答。
太子却已经笑了起来。
“有意思。”他说,“别人都在说先做什么,你却说要先看问题。”
林昭起身行礼:“臣只是觉得,不同州县情况不同,若只按一套顺序行事,未必合适。”
太子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
可就在这时,礼部尚书严廷岳忽然开口了。
“林修撰这话,听起来倒是灵活。”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几分审视。
“只是为政之人若太讲灵活,恐怕容易失了章法。”
殿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宋承远忍不住在桌下轻轻踢林昭,意思很明显——小心回答。
林昭却只是平静地看向严廷岳。
“严大人所言不无道理。”他说,“但章法若不合实际,百姓也未必受益。”
严廷岳微微眯眼。
“你的意思是,朝廷旧法不合实际?”
这话问得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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