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唐豆豆、韩康康、吉利三人打头,身后黑压压跟着二十来号人,清一色的青壮汉子,手里攥着锄头、铁锹、镐把子,南半县有名的“闲汉”们,今儿个算是到齐了。
围观人群发出阵阵惊呼,为的是一次性见到了“传说人物”。更有人使劲挤上前打招呼:“稀客啊大牛!”
“李铁拳那个浑货居然也听别人使唤?”
“大侄子你爹娘还好吗?家里的活儿干完了吗,跑这儿凑热闹。”
“啧啧啧,稀罕呐!以前为一句话人脑子打出狗脑子的两伙人居然凑一起了,我这是眼花了吗?”
“不,你老人家是老牛拉破车,跟不上趟了……”
且不说人群跟看大戏似的,只见唐豆豆挺着胸脯,跟打了鸡血似的:“老大,按您的吩咐,不多不少整整二十号人!兄弟们,这就是咱们的老大,禾田。听我号令:给老大问好!”
二十号人齐刷刷一鞠躬,嗓门儿比惊雷还响:
“老——大——好——”
这一嗓子,直冲云霄,震得街边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一片。
近前的乡民赶紧捂耳朵,有几个耳背的老头儿差点儿没被震得坐到地上。
禾田沉着地点点头,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有几个她认得,就是之前在官道上拦路的那几个。这会儿对上她的目光,一个个摸着后脑勺,嘿嘿直乐,有点不好意思,也有几分亲近之意。
“不打不相识”是这些人朴素的观念,“慕强心理”是他们的本性。就连南半县第一强人的唐豆豆都甘愿俯首称臣的,能是普通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克文老弟也来了?”禾田就像是讲台上恶作剧的老师,突然点名道姓,“我大姐可好?家里都好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人群里,梁克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缩着脖子,把脑袋往别人身后藏,可偏偏周围的人都挺胸抬头,就他一个人跟鹌鹑似的,想藏都藏不住。
有人憋着笑,有人直接笑出声:这人太怂了!怕是是田老大手里吃过苦头?嗯,要真这么着,田老大这条大腿还真得抱紧了才行。
禾田也不看他了,转向那三个领头的:“豆豆,康康,吉利,你们仨做得很好!”
她一手叉腰,一手拄着铁锹,声音清亮:
“有句话叫‘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今儿个你们能来,就冲这份义气,我禾田记下了!我也不跟你们来虚的,既然担了你们一声‘老大’,那就得有个老大的样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听我话,跟我走,我让你们吃香喝辣,兜里有钱,出门有车,娶得起媳妇儿,养得起爹娘,大步流星奔小康!——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有!”
“有!”
二十号人齐声高喊,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老大威武!”
“老大是我们的主心骨!”
“跟着老大,吃香喝辣!”
喊声震天,把长石街上的瓦片都震得哗哗响。
人群里,马国章看得目瞪口呆。
他捅了捅身边的爹:“爹,这丫头……这是要上天呐?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种阵仗!”
不是,她就一点不尴尬吗?还有她所的那些话,不是吹牛吧?
那帮闲汉凭啥听她摆布?脑子都给狗吃了吗?
“爹,他们不会是都挨过她的揍吧?”马国章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就冲着田丫头昨晚的那个做派、那个气势,在亲人面前尚且那么独断专行说一不二,面对外人,八成就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至于她的拳头威力有多大——
能把一台犁举高高招摇过市,扔个大活人算啥!
除了小恩小惠,能让这些人言听计从的,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强者为王。
马老爷子眯着眼,一言不发。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丫头,哪是简简单单招几个人干活?这是在织网啊!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从长石村往外撒,撒到南半县,撒到四面八方。今儿个来的这些人,哪个村都有,往后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这些人、这些人的亲戚朋友、这些人的三姑六婆,都会念着今儿个这份情。
不看僧面看佛面。
到时候,禾田那丫头走到哪儿,只要报个名号,不说畅通无阻吧,起码没人敢轻易招惹。
这才是真本事!
马老爷子想着想着,后背直冒冷汗。昨儿晚上那丫头来串门,他还没当回事儿,以为就是寻常走动,是小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
现在越是琢磨,越觉得那孩子深不可测!
有仇不过夜,有心不算计。
这丫头,心气儿高,手段也高。
他斜眼瞟了瞟街对面。
沙家的大门紧闭,可门缝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
人群后头,沙老头带着三个儿子,双手抱臂,一脸阴沉,眼神能杀人。可他们一动不动,跟钉在地上似的。
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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