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内。
宋云绯的呻吟声从东厢房里传出来,一声比一声微弱,却又一声比一声绵长。
绿萼跪在床边,紧紧抓住她的手,眼眶发红,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下来。
“姑娘,您再使使劲儿......嬷嬷说小主子就快出来了......”
宋云绯痛到根本无法说话。
她咬着一块叠了好几层的软布,额角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疼痛从腰腹蔓延到四肢百骸,间隔的时间也愈发短。
陈嬷嬷从外头冲进来,满脸忧急。
“绿萼,外头......外头还是进不来人。老夫人那边听说这事儿也急得晕了过去。”
绿萼更是心慌,“角门呢?李婆子呢?”
“李婆子被禁军扣下了,说她行迹可疑,要审问。”
陈嬷嬷的声音发颤,“玲儿回来时,角门已经换了人,是个生面孔,根本不让说半句话。”
绿萼没了主意,只能转过头去看自家姑娘。
宋云绯的双眼紧闭着,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两道颤抖的阴影。
听到陈嬷嬷的话,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到底喊出来的仍是个“痛”。
已经入夜,可窗外的蝉鸣仍是一声高过一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嬷嬷。”
宋云绯在疼痛的间隙中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去......去把李婆子找回来。”
陈嬷嬷愣住。
“姑娘?”
“告诉她......”
宋云绯的手指抠进绿萼的掌心,“告诉那个禁军,太子妃与皇嗣若有闪失,陛下追问起来,他担得起‘见死不救、延误救治’的罪责吗?明日东宫问起,他也吃罪不起!”
陈嬷嬷的瞳孔微微一缩。
宋云绯那双在烛火中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陈嬷嬷慌忙应了声是,转身便往外跑。
屋中只剩下绿萼和那两个吓得缩在角落里的婆子。
其中一个颤着声开口:“夫人,老奴......老奴真没接过双生的......”
“好了,都出去吧。”
宋云绯的声音很轻。
她知道,此时只能尽量节省体力。
两个婆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绿萼将宋云绯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姑娘,您别急,她们.......她们,定能把稳婆找回来的......”
宋云绯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光靠着国公府这几个嬷嬷们,根本找不来稳婆。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廊下的灯笼光在那片黑暗里显得格外微弱。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在南山村,楚靳寒替她劈柴时汗湿的后背。
想起在东宫晚照阁,他深夜爬窗进来,笨拙地替她上药。
想起他离开国公府那夜,站在门口说的那句话。
“护好他们,等我。”
她闭上眼,将那口翻涌的气强行压下去。
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陈嬷嬷的呵斥声,接着是禁军的阻拦声,最后,一道严厉的女声穿透夜色,直直撞进宋云绯耳中。
“都给我让开。”
那声音嘶哑干裂,却是再熟悉不过。
绿萼猛地站起身。
“是红袖姐姐!”
门扇被从外头推开,一道身影踉跄着冲进来。
红袖满身尘土,衣裳的袖口和下摆都撕裂了,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的脸被血和泥糊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唯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烛光里亮得吓人。
“姑娘。”
她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奴婢......回来了。”
宋云绯的手指在被褥上收紧。
她看着红袖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她背上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喉头滚动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的?”
红袖撑着身子,从怀中掏出蜡封的木盒,又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上头的字迹模糊不清。
“太子殿下......七日前离京时,便料到京中会有变故。”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命奴婢快马加鞭赶回来,务必......务必在今日前抵达。”
绿萼接过那封信,手抖得厉害。
她看了看上头模糊的字迹,又看了看红袖肩上的伤,眼眶又红了。
“红袖姐姐,你这伤......”
“不碍事。”
红袖摆了摆手,却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姑娘,这根千年参王是殿下离京前,从陛下私库中求来的。殿下说,京中风雨,唯有此物可吊住一口气。”
宋云绯的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木盒边缘,又缩了回来。
“殿下人呢?”
红袖抬起头,与她对视。
“殿下此刻只怕已经到了乌拉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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