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宋云绯是在后半夜醒的,腰腹处有什么东西在撕,一寸一寸顺着脊椎往上爬,骨头缝里都在疼,她在榻上蜷成一团。
绿萼就睡在外间的小榻上,听到动静翻身便起,冲进来时看到宋云绯面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淌。
“姑娘。”
“别喊。”
宋云绯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
“扶我起来。”
绿萼手忙脚乱地将她搀起来,可宋云绯的身子刚坐直,又一波痛袭来,整个人软倒在绿萼怀里。
陈嬷嬷闻声赶来,一看这阵仗便变了脸色。
“这是要生了,不对,还没到日子,该是再过半月才对。”
“双生的,本就比常人早些。”
宋云绯额上冷汗涔涔,声音断断续续。
“赶紧找稳婆。”
陈嬷嬷立时吩咐人去办。
可出门的婆子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跑了回来,面上带着惊恐之色。
“嬷嬷,不好了,禁军说了,不许任何人出入。”
“那从角门走。”
陈嬷嬷咬了咬牙,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掖在玲儿手心里,低声道。
“角门那个守卫是个新换上来的后生,你把这个塞给他,就说府中少奶奶要生了,买几味药材,快去快回。”
玲儿捏着银子出了门。
一个时辰后,陈嬷嬷带回来的消息让宋云绯的心往下坠。
“姑娘,玲儿从角门出去,刚赶回来说跑了好几家都找不到一个稳婆,她说,她说。”
宋云绯额头冷汗直冒。
“她说什么。”
“玲儿说,那些个稳婆居然全都病了,无法出诊。”
绿萼急得团团转,连声道。
“嬷嬷,那府里头可有会接生的。”
“或是那些个生过好几个孩子的妇人都找来。”
“对了,厨房的王婆子听说以前替人接过生。”
绿萼将宋云绯安置在床上,转身又和陈嬷嬷跑出去找人。
不多时两人都折了回来,脸上全是急色。
“姑娘,府里那些生过孩子的妇人,都在门外候着了,她们都说只知道生的时候疼,该做些什么竟都差不多忘了。”
“姑娘,王婆子说她只接过顺产的,双生的她不敢上手。”
宋云绯闭着眼,额头上的青筋都隐约凸出来了。
不对。
满京城都找不到一个稳婆?
这绝不是巧合。
她抓紧被褥,脑中念头转了一圈又一圈。
是谁?
谁能在一夜之间让京城的稳婆全都“病”了?
“绿萼。”
她的声音又低又急。
“去把我妆奁下层那本手札找出来,封皮是靛蓝色的。”
那里头,她曾将原书中零碎记载的产科知识与前世看过的科普内容一并抄录在内,能不能用,顾不上多想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疆,并不知道京城这场无声的绞杀已经开始了。
并州以北百二十里处。
暮色四合时,楚靳寒勒马停在一处山丘顶上。
他换了身玄铁轻甲,披风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
山丘下方的平原上,征北大军的营帐连绵数里,篝火点点,如落了满地的星子。
墨风驱马赶上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殿下,燕王殿下和国公爷已在中军帐等候。”
楚靳寒的目光却没有立刻从南方的天际线上收回来。
夏末的北疆日长,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淡金色的余晖。
那个方向是京城。
“殿下。”
墨风又唤了一声。
楚靳寒收回视线,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身后的亲兵。
中军帐内,楚靳棣和顾淮安已经对着那张巨幅舆图站了许久。
楚靳寒掀帘进去的时候,顾淮安正用炭笔在舆图上做标记。
“来了。”
楚靳棣转过身,脸上风霜之色比半年前在京中时浓重了不少。
楚靳寒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那处被重点圈出的狭长谷地上。
乌拉谷。
“呼延拓的主力现在什么位置。”
顾淮安放下炭笔,声音沙哑。
“斥候回报,今早蛮族大军拔营南移了十五里,距苍狼岭北口不足三十里。”
“他上钩了。”
楚靳棣将双臂抱在胸前。
“前几日我们故意在苍狼岭方向增派了哨骑,又让辎重队大张旗鼓地往那边运粮,呼延拓的探子定然已经回报过了。”
楚靳寒颔首。
“苍狼岭的戏要继续做足,让蔡云升的人明日再往岭口方向推进十里,动静越大越好。”
“蔡云升。”
顾淮安冷哼一声。
“那废物到了北疆连马鞍都没坐热,就嚷嚷着水土不服要回京,让他做饵倒是正好,反正也不指望他打仗。”
楚靳棣笑了声,随即又敛了笑意。
“皇兄,乌拉谷那边,周鸣的人已经就位了,红柳泉的伏兵三日前切断了呼延拓从达坂口来的粮线。”
“玉门关外那条呢。”
帐中安静了一息。
楚靳棣与顾淮安交换了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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