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林家全家围坐一圈,开大会。
林来福把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
黄翠莲端来三碗温水,挨个放在每人手边。
振武和振文并排坐在小板凳上,振兴靠墙站着。
陈老大夫摘下老花镜,用衣角仔细擦拭镜片。
小暖被黄翠莲抱在怀里,小脚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那三百一十块钱就摊在八仙桌上。
林来福用粗粝的手指挨个点过。
“这笔钱,”林来福开口,嗓子还有点发紧,“是小暖跑前跑后挣回来的。照理说,怎么花,她说的算。”
话音一落,五双眼睛齐刷刷盯住小暖。
小暖正小口咬着鸡蛋糕。
这辈子头回尝这么细软香甜的点心,嚼一口都要含在嘴里多品几秒。
见大伙儿都望着她,她挺直小腰板,清脆地说:“暖暖想盖新家!要又高又亮、冬天不漏风、夏天不闷热的新家!”
她把最后一口蛋糕咽下去。
“还要有大窗户!透光!透风!”
“成!”
林来福一巴掌拍在桌上。
“干!就盖新家!”
他抓起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
火苗立刻窜上来。
黄翠莲马上接话。
“但不能一把花光。得留点防急用,振兴念书要钱,小暖以后上学也不能耽误。”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解开系绳。
里面是一本蓝皮账本,纸页已磨得发毛。
她翻开最新一页,用铅笔尖点了点空白处。
“记一笔:盖房用款,备用金另列。”
“没错!”
林来福点头。
“估摸着,盖房两百块够了。剩下一百一,一分不动,存银行里。”
他伸手拨拉桌上的钱,把一百块、五十块、二十块各抽几张出来,单独码成一小堆。
再数三遍,才推到黄翠莲面前。
大家接着往下捋。
宅基地就定在原先牛棚那块空地。
地方是偏了点,可地方敞亮,啥都好安排。
正房盖五间。
东西两边各起两间厢房。
林来福说:“正房中间一间堂屋,两边各两间卧房。”
黄翠莲接道:“东边两间,大的归你们俩,小的给振兴。”
振武立刻嚷:“我要住西边!”
振文扯他袖子:“哥,你住东边!”
中间是堂屋,东边屋子归林来福两口子,西边那间留给陈老大夫。
陈老大夫摆摆手。
“我这把老骨头,睡哪儿都行。不过西屋朝阳,晒得干爽,倒适合我熬药。”
他说完,低头咳嗽两声,黄翠莲忙递上温水。
东边两间厢房,振兴一间,振武和振文挤一间。
振武撅嘴。
“我要跟振文分开睡!”
振文拽他衣角。
“哥,咱俩盖一床被子暖和!”
林来福敲敲桌子。
“都听安排,等建好了,谁表现好,谁先挑铺位。”
西边两间,小暖独住一间,另一间改成灶房。
小暖举起手。
“暖暖要住带窗的屋!”
黄翠莲笑着点头。
“西边南头那间,窗子最大,给你留着。”
小暖立刻拍手。
“好!暖暖自己扫地!自己挂小毛巾!”
还得挖口水井,垒一圈土坯院墙,门口再栽几棵果子树……
林来福用烟袋锅指着院子西南角。
“井就打那儿,离灶房近,取水方便。”
黄翠莲翻账本。
“土坯得现打,三天能晾干。”
陈老大夫说:“栽树挑梨树、杏树,好活,果子甜。”
越聊越带劲,越说越来神。
陈老大夫的拐杖斜靠在墙边,眼皮耷拉着。
可每当有人说话,他就立刻睁开眼,点头应一声。
小暖眼皮直打架,小脑袋跟着说话节奏一点一点,可硬撑着不闭眼。
最后实在扛不住,往黄翠莲怀里一歪,就睡熟了。
黄翠莲轻轻托住她后颈,把人往怀里拢了拢,用衣角替她盖住小肚子。
梦里,她已经搬进新家啦!
屋里亮得能照见人影,窗户又宽又大。
窗外有棵小树苗。
春天开粉花,夏天枝叶茂盛……
第二天一大早。
林家挑好的建房地上,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乡亲。
林来福请来的老匠人杨师傅正蹲在地上,手里摆弄着罗盘,眯眼对准东南西北。
几个帮工汉子拿着东西,在边上候着,就等一声令下钉标线。
他们脚边堆着几截新削好的松木桩。
麻绳卷成拳头大小的圆团,静静躺在土埂上。
“杨师傅,这房朝哪边开?”
林来福搓着手问,语气里全是小心。
盖房可不是小事。
尤其这次盖的是砖瓦房。
全村第一个!
一步都不能走错。
他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没亮就起了身。
杨师傅眯着眼瞅罗盘,又抬眼望了望刚升起来的太阳。
太阳光刺得他眼角挤出细纹。
他伸手挡了挡,再低头看罗盘时神情格外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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