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斓!裤脚上的泥巴搓干净没?就敢来市里百货大楼挑挑拣拣?”
这姑娘是她老家镇中学的同学。
亲妈在供销社上班。
两人不对付,根子特别浅。
初二那年体育课跳远,姜云斓落地时溅起的土星子不小心甩到她裙摆上。
那姑娘暗恋的男生,总爱往姜云斓身边凑。
男生叫陈树生,坐教室第三排靠窗位置。
每次交作业,都会绕道把本子递到姜云斓桌上。
谁让她打小眉眼清亮。
光站那儿,就招人多看两眼。
“喂!听见没?!这黄裙子我定了!”
姑娘叉着腰,上下打量姜云斓。
原来她刚跟这男的相亲完,心里美滋滋。
男方介绍人是她妈的同事,说对方在农机站当技术员。
月工资四十二块五,年底还有三十斤平价粮票。
两人见面地点选在百货大楼门口。
她提前半小时到场,对着橱窗玻璃理了三次刘海。
人家家里有房有粮,脸也周正,正盘算着怎么把婚事定下来。
那男的呢,也想着趁机显摆显摆,好让姑娘觉得自己有能耐。
他猛地拔高嗓门,朝姜云斓吼。
“滚远点!聋啦?!”
霍瑾昱脸一下子黑了。
他没立刻开口,只是把手里那件衬衫轻轻叠好,平放在柜台上。
男人哼了一声,斜眼一瞟。
“怎么?不服气?知道我舅是干啥的不?”
傅宴尘慢悠悠插了一句,还笑呵呵的。
“虽然你自个儿都不清楚你舅是谁,但我可以肯定,肯定不是我。”
售货员吓得缩脖子,连忙打圆场。
“哎哟,库房还有好几件同款!我这就去拿!”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往里屋走。
男人火气更大了,眼珠一瞪。
“我舅是电影院管事的!跟部队那边穿一条裤子!”
他脖子上青筋微微鼓起。
霍瑾昱:?
“哎哟,那不是他吗?”
售货员刚掀开帘子探出半截身子。
就一眼看见门外走廊拐角处晃出来的那个圆胖身影。
傅宴尘直接笑出声,拍着大腿。
“牛啊牛啊,真有你的!”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快憋不住了。
心里还琢磨呢。
这小城地界儿,人情是绕得紧。
可真敢硬刚、惹不起的主儿,掰手指头都数不满五个。
再说这杨经理的摊子,当初还是他跟阿言一块儿搭桥,才落到云斓手里的。
那时杨经理还拎着两瓶白酒上门。
蹲在院门口等了足足四十五分钟,烟头攒了一小撮。
“绝了绝了,太神了!”
傅宴尘比了个大拇指,指尖朝天。
男人鼻子一皱,嗤了一声。
“哼!咋?你真敢动?”
他下巴往前顶,肩膀绷得死紧。
姑娘下巴一抬,眼睛亮晶晶的。
对啊,她将来老公就是这么横!
售货员立马往后缩。
“不敢动不敢动……咱不惹!”
姜云斓也乐了,轻飘飘来一句。
“你舅舅是杨经理啊?”
她垂眸看着自己鞋尖。
“我舅就在这儿!”
那人猛地甩了下头发,扯着嗓子喊。
“舅!有人欺负我!”
话音还没落,一个圆滚滚、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就挤了过来,劈头盖脸骂。
“哪儿都能作妖?再胡闹,立马打包送回你妈那儿去!”
“舅!他们抢我衣服!我不管!你让姜厂长赶紧把他们轰走!”
姜云斓:“???”
杨经理气势汹汹冲过来,一瞅见仨人那似笑非笑的脸,当场脚底打滑,脸一下红到耳根。
完了完了!
怎么偏让正主撞个正着?
他喉咙一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吼了一嗓子。
“停!谁让你来这儿现眼的?!”
“姜厂长,实在不好意思……”
他嘴唇哆嗦着,双手不自觉地搓在一起,指节泛白。
“以前我还敢在云斓面前摆点老资格,现在?早没了。人家是厂长,边上那位是团长,哪个拎出来都比他硬。”
更别提,拿人家名头招摇撞骗,还被本尊逮个正着,脸往哪儿搁?
姜云斓盯着杨经理那张油乎乎、黑胖黑胖的脸。
才多久没见,咋又壮了一圈?
杨经理一抬头,瞄见云斓,心凉半截。
再瞥见霍瑾昱,心直接掉进冰窟。
这倒霉外甥……真是个扫把星。
他马上九十度鞠躬,额头都要碰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回去一定好好收拾他!让他跪搓衣板,写检讨书,抄十遍《职工守则》!”
姜云斓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总不能让我们见谁都解释一遍,我们跟杨经理早掰了?”
杨经理汗都下来了,顺着鬓角往下淌。
“对不起!真对不起!”
那小伙龇牙咧嘴,捂着腰直跳。
“这谁啊?还让你低头?道个屁歉!让他们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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