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看了看小云——不对,是看了看借小云身子说话的常六爷,又扭头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心里有数,也不着急,就等着。
常六爷也不着急,就那么坐着,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笑容看着和气,可细看之下,又让人觉得有点冷。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的响声。
栓柱站在我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问:“阳哥,这……”
我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刘终于开口了。
他先从地上站起来——可能是觉得跪着说话没底气,也可能是不想在小云面前太丢份。
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看着常六爷,说:“仙家,您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可我有个事儿想问问您。”
常六爷点点头:“说。”
老刘吸了口气,说:“当年那事儿,是我太爷爷干的,跟我爷爷有关系,跟我爹没关系,跟我就更没关系了。您要找,找他去啊。他死了,那是他的事。凭啥找到我们这些后人头上?”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话说得……怎么说呢,也不是没道理,但放在这事儿上,就不太对味了。
常六爷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没说话。
老刘见他不说话,胆子大了些,继续说:“再说了,那都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太爷爷早死了,我爷爷也死了,我爹也死了。您要是想报仇,找他们去啊。小云才二十出头,他招谁惹谁了?”
栓柱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说:“刘叔,您这话……”
我看了栓柱一眼,他立刻闭上嘴。
老刘越说越来劲:“仙家,您是修道的,应该讲道理。冤有头债有主,谁欠的债找谁要去。您不能因为一个死了六十多年的人,就缠着我闺女不放啊。他这两年受了多少罪,您是没看见,我天天看着,心里跟刀割似的。”
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这回不是吓得,是委屈的。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他说,“他娘走得早,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我指着他给我养老送终呢。您这么一闹,他以后咋办?嫁不出去咋整?我这日子还咋过?”
他说着,扭头看向我,眼里带着祈求。
“张师傅,”他说,“您是大本事的人,您帮我评评理。这事儿,它公道吗?您帮帮我,把这仙家请走,赶走也行。您要多少钱,我给。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您凑。”
他这话一出口,我心里那点预感就坐实了。
这是想让我出手,把常六爷赶走。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屋里气氛不对了。
常六爷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不大,就是笑容收了,眼神冷了点,嘴角抿了抿。
可就是这点变化,让整个屋里的温度都像是降了几度。
老刘也感觉到了,他身子一僵,往我这边靠了靠。
常六爷看着他,开口了。
这回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可那腔调,那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是个和气的老爷子拉家常,这会儿,是个动了真怒的仙家。
“刘家小子,”他说,“你这话,是认真的?”
老刘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我……我就是想讨个公道。”
常六爷冷笑一声。
“公道?”他说,“你跟我讲公道?”
他站起来——是小云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老刘吓得往后退,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当年你太爷爷,杀我婆娘,杀我蛇子蛇孙,把我一窝老小炖了汤。那会儿,谁给我公道?”
老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常六爷又往前逼了一步。
“我等了几十年,等来你们老刘家三代人。每一代,我都来看过。你太爷爷那辈,我看见他临死还在念叨这事儿,心里那点怨就消了几分。你爷爷和你爹那辈,我看见他给你取名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蛇的忌讳,心里又软了几分。到了你这辈,我看见你养闺女,从小就教他敬蛇、不能打蛇,我心说,这家人,有良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所以我这次来,不是来报仇的,是来履约的。刘老蔫儿当年跟我做了约定,说他后人给我当弟马,让我出山扬名,用功德了结这段因果。我答应了。我等他后人,等了六十多年。”
他指着小云。
“这丫头,天生就跟我有缘。他小时候,我就在他梦里出现过。他不怕蛇,天生亲近蛇。他看见蛇,不但不躲,还想去摸摸。这就是缘,是老天爷安排的。”
老刘听着,脸色变了又变。
常六爷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可你倒好,”他说,“张嘴就让我走,还让张家的后生赶我走。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们老刘家是谁?”
老刘被他逼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往后退。
常六爷忽然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实话告诉你吧,”他指着我说,“当年要不是这小子他爷爷出面调和,你们老刘家,早没人了。”
我心里一震。
我爷爷?
老刘也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
常六爷转过身,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向老刘,慢慢说起了当年的事。
“那年我回来,发现家没了,婆娘没了,蛇子蛇孙都没了。我疯了似的找,找了好几个月,终于找到是谁干的。就是刘老蔫儿,你太爷爷。”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回忆。
“我当时那个恨啊,恨得想把你们老刘家连根拔了。我先找上你奶奶,给她打了灾横。她不是怀了孕吗?我就让她怀不踏实,天天做噩梦,天天心惊肉跳,让她尝尝频死的滋味。”
老刘听着,脸色发白。
“后来又找上刘老蔫儿,给他打了病灾。让他浑身长疮,烂了又好,好了又烂,疼得他死去活来。我还打算找你爷爷——那时候你爷爷才几岁大,我也没打算放过。我要让你们老刘家,断子绝孙。”
她的声音平静,可平静里透出来的那股狠劲,让人听了后背发凉。
“后来呢?”栓柱忍不住问。
常六爷看了他一眼,说:“后来,刘老蔫儿扛不住了,到处找人帮忙。可那时候,谁能管这事儿?谁敢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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