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孙头忽然放下酒杯,看着我,说:“阳子,大爷问你个事儿。”
我心里一紧,说:“孙大爷您说。”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那个堂口,能看啥样的病?”
我愣了一下,说:“孙大爷,我是出马仙,不是大夫。大多就是看点虚病。要是跟那些东西有关,我能看看,不过啊,要真是得的一些正常疾病还是得去医院。”
老孙头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个老伙计,不是我屯子的,是隔壁刘家屯的。他闺女,这两年一直不好。”
“咋不好?”
“就是……疯疯癫癫的。”老孙头叹了口气,“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有时候还说胡话,说些有的没的。去医院看了,也查不出啥毛病。吃药打针,都不管用。家里人都愁坏了。”
我心里一动,问:“她发作的时候,都说什么胡话?”
老孙头想了想,说:“我也没见过,听我那老伙计说,就是说什么‘别找我’、‘不是我’、‘放过我’之类的。有时候还学动物叫,学得可像了。”
我心里有了点数,但没敢肯定。
“孙大爷,”我说,“这事儿我也不敢打包票。要是您那老伙计信得过我,等过几天,让他带着闺女过来找我,我好好看看。”
老孙头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我明天就去跟他说!”
“不急不急,”我说,“过了初五再说。这几天过年,别折腾人家。”
“对对对,”老孙头连连点头,“过了初五,过了初五。”
爷爷在旁边听着,一直没说话。
但我注意到,他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一丝欣慰。
从老孙头家出来,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疼。
我跟爷爷慢慢往回走,路上遇见几个村里人,都停下来拜个年,说几句话。
走到半路,爷爷忽然开口:“阳子,刚才那事儿,你有把握?”
我愣了一下,说:“爷,我也没见着人,不敢说有把握。但听孙大爷那描述,八成是冲撞了啥。”
爷爷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心里忽然有点忐忑,问:“爷,你说我要是看不好,会不会……”
“会不会啥?”爷爷看着我,“会不会丢人?”
我没说话。
爷爷停下脚步,看着我,说:“阳子,你记住,咱们吃这碗饭的,不是给人看好的,是给人指路的。能看好,那是仙家慈悲;看不好,那是人家命里该着。你只要尽心尽力,就问心无愧。”
我愣住了。
这话,爷爷从来没跟我说过。
“爷……”
“走吧。”爷爷拍拍我肩膀,“回家。”
回到爷爷家,推门进去,玄阳子正坐在炕上,跟栓柱说话。
栓柱看见我,咧嘴笑了:“阳哥,你回来了?”
“嗯,”我脱鞋上炕,“你啥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儿。”栓柱说,“阳哥,我娘让我来问问,明天上不上我家吃饭?”
我看了爷爷一眼,爷爷说:“你们去,我就不去了。”
“爷爷又不去?”栓柱急了,“爷爷,您就去呗……”
爷爷摆摆手:“不去不去,我跟你玄阳子在家,我俩说说话。”
玄阳子笑眯眯地说:“对对对,我陪爷爷,你们去。”
栓柱没办法,只好看着我。
我想了想,说:“行,明天我去。”
栓柱高兴了,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告辞。
晚上,爷爷又炖了一锅肉,热了昨天的剩菜,我们仨围在桌边吃了晚饭。
吃完饭,爷爷坐在藤椅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玄阳子坐在炕沿上,也不说话。
我坐在凳子上,看着炉火发呆。
炉火烧得旺,火苗舔着炉盖,发出呼呼的响声。
屋里暖洋洋的,让人有点犯困。
过了一会儿,玄阳子忽然开口:“张小子,今天去老孙头家,听说了啥?”
我看了他一眼,说:“听说了点事儿。有个刘家屯的闺女,疯了。”
“疯了?”
“嗯。”我把老孙头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玄阳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儿,你打算接?”
“过了初五再说。”我说,“要是人家来找我,我就看看。”
玄阳子点点头,没再说话。
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开眼,看着我,说:“阳子,你过来。”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爷爷看着我,目光平静,却又像能看透人心似的。
“阳子,”他说,“你知道咱们老张家,这出马的香根,传了多少代了吗?”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咱家的这堂缘分得从我太爷爷那辈算起,到你这一辈,是第五代。”
我心里一震。
第五代?
可为什么小时候爷爷告诉我的时候说的是第三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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