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爸妈还在家,每年三十也是这样,爷爷贴对联,我端浆糊,爸妈在厨房忙活。
贴完对联,爷爷会把我举起来,让我把福字贴到最高的地方,说这样福气最高。
可现在,爸妈不在,静姐不在,只有我和爷爷,还有玄阳子这个半路来的朋友。
心里有点酸,但也有点暖。
至少,今年爷爷不是一个人了。
贴完对联,接下来是祭祖。
爷爷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匣子,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块块写着字的木牌位。
“这是你太爷爷,这是你太奶奶,这是你曾祖……”爷爷一边往外拿,一边念叨着,“都认认,别到时候连祖宗都不认识。”
我点点头,帮着把牌位摆上供桌。
供桌摆在堂屋正中间,上面铺了一块红布。
牌位按辈分排好,前面放上香炉、烛台,还有供品。
供品是昨天路上买的:苹果、橘子、香蕉、葡萄,还有槽子糕、炉果、绿豆糕,一样摆一盘。
中间放着一个大猪头,是爷爷早就准备好的,煮熟了,刷了红颜色,看着挺吓人。
“这猪头……”玄阳子凑过来看了看,“挺肥啊。”
爷爷瞥了他一眼:“这是我们屯子自己养的猪,吃粮食长大的,能不肥?”
玄阳子嘿嘿笑了笑,没再说话。
摆好供品,爷爷点上香,又点了一对红蜡烛。
火苗跳动着,映得那些牌位忽明忽暗。
“跪下。”爷爷说。
我乖乖地跪在蒲团上。
爷爷也跪下来,在旁边。
“列祖列宗在上,”爷爷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郑重,“过年了,子孙张德顺,带着孙子张阳,给祖宗磕头。求祖宗保佑,保佑张家平平安安,保佑张阳顺顺当当……”
他说着,磕下头去。
我也跟着磕头。
磕完头,爷爷又烧了一沓黄纸。
纸灰飘起来,在屋里转了几圈,慢慢地落在地上。
我看着那些纸灰,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爷爷刚才说的那些话,求祖宗保佑我顺顺当当。
可我现在,真的顺当吗?
静姐走了,爸妈不回来,我一个人撑着结缘堂,前路茫茫……
“起来吧。”爷爷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爷爷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小子,”他说,“祖宗看着你呢。”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
祭完祖,接下来是给仙家上供。
这活儿得我来。
我从柜子里拿出昨天买的那些东西:沉香、红蜡烛、黄纸、金元宝、银元宝,还有那沓印着龙纹的符纸。
“这是干啥的?”玄阳子凑过来,拿起那沓符纸看了看,“这符画得……挺有意思。”
“我也是最近才画的。”我说。
玄阳子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没再说什么,又放回去。
我在堂屋的另一个角落摆了一张小桌,铺上黄布。
桌上放着我从结缘堂带来的堂单——那是仙家的名号,胡黄常蟒,各位仙家,都写在上面。
堂单前面摆上香炉、烛台,还有五个小碟子。
碟子里装上供品:苹果、橘子、香蕉、点心,还有一碟子糖块,以及鸡鱼等。
“仙家爱吃糖?”玄阳子问。
“爱。”我说,“甜的东西,仙家都喜欢。”
我点上香,又点上蜡烛。沉香的味道飘散开来,清冽醇厚,让人心神宁静。
然后我跪下来,在心里默默念叨:
“诸位仙家,过年了。弟子张阳给仙家磕头。这一年多谢仙家护佑,帮弟子渡过一个又一个难关。明年还请仙家继续护佑,弟子一定尽心尽力,不负仙家所托……”
念叨完,磕了三个头。
然后烧黄纸、烧元宝。
火苗舔着纸钱,很快就烧成一堆黑灰。
那些灰飘起来,打着旋儿,慢慢地往上升,像是被什么东西接走了。
我看着那些灰,心里忽然有点踏实。
不管怎么说,仙家在呢。
有仙家在,我就不是一个人。
上完供,已经快中午了。
爷爷开始忙活午饭。说是午饭,其实就是垫吧一口,重头戏是晚上的年夜饭。
“爷,我帮你。”我撸起袖子就要进厨房。
爷爷看了我一眼,没轰我,只是说:“行,那你洗菜。”
我洗菜,爷爷切肉,玄阳子烧火。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倒也热闹。
正忙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
“阳哥!阳哥!”
是栓柱的声音。
我擦了擦手,推门出去。
栓柱站在院子里,脸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一条大鱼。那鱼挺大,足有四五斤,尾巴还在甩。
“栓柱?你咋来了?”
“阳哥!”栓柱咧嘴笑着,“我娘让我给你们送鱼来。我从后山那个野塘里整的,可新鲜了!我可费了不少功夫,破开冰整的呢!”
我愣了一下,心里一暖。
“快进来快进来。”我把他拉进屋,“外头冷,先进屋暖和暖和。”
栓柱摆摆手:“不进去了不进去了,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帮忙呢。阳哥,鱼你收着,晚上炖了吃。”
他把鱼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栓柱!”我想叫住他,他已经跑出院门,消失在雪地里。
我拎着鱼,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热乎乎的。
这栓柱,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送条鱼。
回到屋里,爷爷看见那鱼,也笑了。
“这孩子,有心了。”
玄阳子凑过来看了看,啧啧两声:“好鱼,野生鲤鱼,难得。”
我把鱼放进水盆里,想着晚上炖了吃。
午饭很简单:热了昨晚剩的肉,又炒了个酸菜粉条,馏了几个馒头。我们仨围在灶台边,呼噜呼噜吃完,又接着忙活。
下午的重头戏是包饺子。
爷爷早就把面和好了,放在盆里醒着。馅也剁好了:猪肉大葱的,还有酸菜油渣的,两种。
在我们东北这边,最香的就是这酸菜油渣的饺子了,这里的油渣不是用过的油渣子,而是猪身上的花板油炼出来的脂腊,我们称之为油渣,用这个配着酸菜做馅,吃完能香迷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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