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轩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头滚了滚,心里又酸又胀。
“是我对不起你们。要是当初我肯多问一句,多查一回,不信那些笑脸底下藏刀的家伙……哪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一家人明明团聚了,可心上的口子,却比离散时还疼。
“我太傻了,光顾着信身边的人,结果害得你们在关外熬了那么多年,受尽白眼、吃尽苦头。”
“我啊……既没当好丈夫,也没当好爹。”
从扛枪跑腿的小兵,一路拼到手握大权的大帅,他挨过的饿、挨过的打、挨过的冷眼,数都数不过来。
他张了张嘴,一堆话翻来滚去,全挤在喉咙,又全被硬生生咽回去。
最后只剩三个字:“对不住。”
徐青山看着这架势,心里一紧,但马上又觉得烦闷。
旧账翻来翻去,有意思吗?
日子是苦过,可现在不也慢慢好起来了?
他悄悄走到张引娣旁边,抬手拽了拽她衣角。压低声音说。
“娘,爹都低头认错了,坏人也全得到了应有的下场,我们就别揪着不放了吧?”
他飞快瞟了眼徐明轩。
“您瞧,我们现在住的是敞亮大屋,顿顿有荤腥,我上学不用为书本费发愁,这些哪样不是爹一手挣来的?”
“你给我住嘴!”
徐晋一把把他拽到身后,扣在他肩膀上,力道沉得让徐青山脚下一晃。
他眼睛一瞪,声音跟炸雷似的。
“这儿轮不到你开口!”
徐青山脖子一缩,立马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徐晋没再搭理他,只盯着徐明轩。
他又扫了眼脸上没半点波澜的张引娣,她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迈步上前,对着徐明轩,恭恭敬敬弯下腰,鞠了个九十度的深躬。
“爹,真不用这样。”
他挺直身子,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这事怎么收场,我们全听娘的。”
“娘说翻篇,那就翻篇。往后我们们一家子,好好地过日子。”
他顿了顿,目光冷冷扫过地上那几个颤抖不已的人。
“可要是娘心里那团火还没灭。”
“谁想赖、想装糊涂,门儿都没有。”
说完,他退到张引娣身侧,再不开口。
霎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齐齐看向张引娣。
她成了整个屋子的中心。
徐明轩望着她,眼里全是小心翼翼,甚至带点乞求的意思。
徐晋望着她,眼神里只有托付和笃定。
徐青山眼巴巴看着,就差帮她点头了。
张引娣缓缓伸出手,拿起了桌上册子。
“所以,徐明轩,你就打算拿这几张纸,当你的交代?”
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有点晕乎。
胸口闷得慌,理不出头绪。
原主早没了,她穿过来,看着徐明轩一天天忙前忙后、尽职尽责,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这些事桩桩件件落在眼里,压得她胸口发闷,又不好开口,不敢轻易应承。
她不是原来那个她,原来的张引娣是含怨而去的。
要她现在突然就原谅了,估计也真做不到。
信他清白,就得推翻过去十年的流言。
信他真心,就得忘掉原主离世时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她还没练出那样铁打的心肠。
“证据全摊在你面前了,你要还觉得我糊弄你,那我也真没招了。不指望你立马回心转意,只盼往后日子长,你能一点点看清我的真心。”
他说话时没看她,只低头整理袖口磨出的毛边,手指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抚平。
“行吧,徐明轩。”
她轻轻吐出几个字,“这事,翻篇了。”
说不准原主根本就没真恨过他呢。
不然哪会拖着孩子,一路风尘仆仆地找上门来?
徐明轩一听见,肩膀一下就塌了下来。
他刚抬手抹了把脸,没发出声音。
这几天堵在胸口的东西,突然破碎,散得干干净净。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盯着张引娣的脸看。
平平静静的,没怒气,也没躲闪。
她真的放下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一暖,连看向儿子的眼神都变得更温和了。
他望着他们,嘴角不受控地上扬。
谎话捅破了,坏人收拾了,一家子总算能踏踏实实坐一张桌。
他寻思,引娣肯松口,那两人中间最大的那堵墙,就算拆了。
俩人本来就是正经夫妻,分开了小十年,好不容易重新搭上线,哪还有各住各屋的道理?
夜深了,娃们早回房呼呼大睡。
院子里虫鸣此起彼伏,一声紧似一声。
徐明轩推开自己那间屋子,四下空荡荡的,没有热乎气儿。
他站了三息,转身跨出门槛。
他二话不说,叫来个人,让她抱着铺盖卷,跟自己走。
徐明轩走在前头,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
目标明确,张引娣的屋子。
是时候把这不同床不同房的日子,给它彻底画上句号了。
张引娣屋里,雾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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