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口憋着一股气,不上不下,闷得很。
车子一路摇摇晃晃,后排却静得离谱。
她余光扫过前座后视镜,看见郑修韦正悄悄往这边瞥。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身一稳,上了大马路。
张引娣松了口气,“路平了,放手。”
她声音冰冷。
徐明轩跟聋了似的,纹丝不动。
她肩膀微颤了一下,没再重复第二遍。
过了一阵,她声音陡然拔高,“徐明轩!”
他这才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再靠会儿。”他声音闷闷的,“还没到呢。”
什么?这算哪门子理由?
张引娣喉头一紧,嘴角不受控地扯了扯。
她干脆闭嘴,挺直腰板坐着,像座雕像。
比耐性?
行啊,谁怕谁。
车队走到一半,在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镇停了下来,歇口气。
打开车门,郑修韦挑了家看着清净的茶馆,招呼大家进去喝口水。
张引娣理都不想理他,转身就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躲得远远的。
徐明轩没一会儿就拨通了家里电话。
“引娣,过来一下。”
他朝她晃了晃听筒,“晋儿找你。”
一听是儿子,张引娣立马抬起了头。
她几步就冲过去,一把抓过听筒。
“喂?晋儿?”
“娘!真是你啊,娘!”
电话那头徐晋一声音喊出来,又惊又喜。
“嗯,是我。”
张引娣鼻子一酸,声音立马软了下来。
“家里没出什么岔子吧?春霞怎么样?辰儿和青山这两天乖不乖?”
“好着呢,好得不能再好!”
徐晋乐呵呵的,“春霞天天念叨您,说想您做的腌萝卜干。”
“两个娃也挺省心,青山连鸡都没偷摸抓过一只,就等您二老回来呢”
“什么时候动身啊?”
他们在家里,既不算闲得发慌,也算不上忙得团团转,就是一天天数着日子,盼人回家。
张引娣听见自己心跳声变快了些,眼眶发热。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没让人看见。
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聊的全是柴米油盐。
张引娣听着听着,嘴角不由往上扬,又赶紧压下去。
心里堵得慌。
不是难受,不是委屈,是一种沉甸甸的滞涩感,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徐明轩就靠在门边,一动不动地听着。
听筒旁的那个女人,是他老婆,可又像换了个人。
语气轻快,对他儿子说话时,眼里满是温柔。
没有了平时的防备,全是实打实的疼爱。
说真的,眼下这光景,其实也算安稳。
没人上门找茬,日子太平。
唯一别扭的地方,是张引娣看他的眼神,冷漠、冰凉。
要不是当初领了证、生了仨娃,外人怕是真以为他俩只是搭伙过日子的。
他这头刚开口,对面就会立马收了笑。
本该热乎的场面,他却像被墙壁隔开,看得见,摸不着。
心里泛起一阵苦涩,更多的是无法化解的后悔。
张引娣正想再问问辰儿字写得怎么样了,手里的电话一下就被抽走了。
她猛地抬头,撞上徐明轩那双深沉的眼睛。
他已经把话筒贴到了自己耳朵边。
“晋儿,爹在这儿。”
那边笑声一下断了。
静了两三秒,才响起徐晋略带紧张的声音:“……爹。”
孩子们对徐明轩,向来敬重多过亲近。
毕竟,他们现在过的好日子,是他带来的。
“老家住得惯不惯?我们不在,你们几个得扛起事来,小事自己拿主意。”
他是真想让他们练出点主见。
“都妥当,真没什么要劳烦您的。”
徐晋回得干脆。
“辰儿呢?”
“聪明得很,病好以后也不往外跑了,稳重多了,天天描红认字。”
这孩子,打小就比几个其他几个兄弟机灵些。
“行,知道了。”
徐明轩随口应了句,接着问,“青山在干什么呢?”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讲。”
徐明轩吞吞吐吐,语气更紧张了。
“爹……”
“青山刚才跑跳着玩,手一滑,把您书房中那个花瓶给碰倒了……”
他声音越来越虚。
“管家当时就在门口,脸色都变了,说那瓶子值钱,是别人送的贵重物件。”
“爹,真不是他存心捣蛋,您别生气。”
徐明轩当年扛枪上战场拼下来的家底,哪能随随便便乱动?
他本来心里已经做好准备,等着挨训。
毕竟在他印象里,老爹向来板着脸,不苟言笑。
没想到,徐明轩只轻轻说了句:“碎就碎了吧,一个瓶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晋当场愣住,听筒差点掉地上。
“人磕着碰着没?”
徐明轩紧接着问。
“啊?没,真没!”
徐晋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
“那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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