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我还打南边亲戚那儿听说,徐家几万亩旱地,今年一场雨接一场雨,苞谷秆子长得比人还高,粮仓都快顶破房梁喽!你说巧不巧?夫人一来,什么都变了!”
一个裹蓝头巾的妇人抢着接话。
风向说变就变,快得让人跟不上。
前两天还举着火把喊烧妖降灾”是的,今儿个全换上了笑脸。
沈玉琳坐在自个儿小院,听着小秋讲完外头那些话,气得手指发僵,顺手抄起桌上那只青瓷茶盏,啪地摔在地上。
“活菩萨?福星?”
她声音发颤,胸口一起一伏。
“凭什么!她张引娣凭什么捡这种天大的便宜!”
她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银子?
挑了多少灾民闹事?
结果呢?
非但没扳倒张引娣,反倒把她托上了神坛。
这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烫得她心口发疼。
帅府书房内,郑副官笔挺站着,正一条条向徐明轩汇报道外头的动静。
“大帅,风向全扭过来了!”
“您这步棋,真绝了!眼下满大街都在夸夫人是活菩萨,之前那些乱嚼舌根的话,早没人提了。”
徐明轩斜靠在藤椅上,正捏着个红漆小鼓晃来晃去。
“这才刚开头。”
他将拨浪鼓搁桌上,一撑扶手就站了起来。
“赶紧去请接生婆,让她把产房里那场硬仗,添油加醋地讲给报社记者听。越玄乎越好。”
郑副官一拍大腿。
“哎哟,明白了!”
“还有,”
徐明轩踱到墙边地图前,食指点在南方几个县城上。
“去跟粮行老板们放个话,我南边的麦子、高粱、苞谷全堆成山了,过两天就发车往北城运。谁要是还捂着米袋子涨价、卡人脖子……”
“那他家的粮仓,连同他自己,我一并找块地埋了。”
命令一出,北城城立马活泛起来。
郑副官手脚利索,才过一夜,城里最响亮的报纸头版全换样了。
没人再敢瞎传什么天降灾异,清一色全是大帅喜得长孙的大红喜报。
而那个接生婆,一下成了香饽饽。
她坐在报社记者中间,讲得唾沫横飞,硬是把张引娣说成了能掐会算的星宿下凡。
紧接着,城南那片街坊也坐不住了。
当初张引娣牵头办的搭把手互助组,虽说只干了几个月,可真救了不少人命。
张二蹲在茶馆门口,扯着嗓子嚷。
“呸!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编排夫人是妖怪?要不是大姐开仓分粮,我家仨孩子早饿成小鬼喽!说她是妖的,自己才像跳梁小丑,纯属眼红!”
旁边几个汉子跟着附和。
“就是!她还教咱们怎么腌咸菜、存红薯,省着点过冬!”
“我婆娘生孩子难产,要不是夫人半夜披衣赶过来守着,人早没了!”
“那会儿谁信?现在倒好,嘴一张,什么脏水都泼!”
王三一边剥花生一边点头。
“可不是嘛!听说二少爷那傻怔怔的毛病,也是夫人几副药灌好的!这回又是她挡了一劫,保得母子双双平安!这哪是妖?这是福气砸门上来了!咱们北城摊上这么一位主儿,往后日子准旺!”
再配上徐明轩放出的南粮快到的信儿,百姓心里那团火苗立马被浇灭了。
是啊,鬼啊神啊那些玩意儿,听着玄乎,可谁家锅里不惦记着多添两把米?
填饱肚子,才是真格的。
风向,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拐了弯。
沈玉琳听到这些事,气得手指头都在发麻。
“行了行了,咱就当什么也没听见,装聋作哑最省心。”
小秋蹲下身,拿鸡毛掸子扫掉门槛上的浮灰。
沈玉琳盯着自己袖口,咬住了下唇。
瞎忙活一场,图个什么?
正说着呢,院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小秋朝门口瞟了一眼,手里的掸子停住了。
“玉琳?在家不?我把这周课上记的要点给你送来了!”
是于志民。
他跟沈玉琳打小一块长大的,对她心思明明白白,隔三差五就拎点东西上门。
她一直没搭理。
小秋起身去开门,沈玉琳突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她踮脚蹭到窗边,掀开帘子缝儿往外望。
果不其然,于志民站在门口,怀里摞着厚厚一沓纸和书。
脑子里,唰一下炸开一个主意。
她猛吸一口气,往地上一坐,两手圈住膝盖,肩膀开始一耸一耸地抖。
于志民在门外站了几分钟,没人应门,倒听见里头传来闷哭声。
他心口一揪,也顾不上敲第二遍了。
“玉琳?你怎么啦?是不是出事了?”
喊着,手已经推开院门,脚底生风冲了进来。
一进屋,他当场愣住。
地上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再一看沈玉琳,这会儿就蜷在狼藉中央,头发散乱,眼泪哗哗淌。
“玉琳!”
他手里的书啪嗒全掉在地上,两步抢过去。
“伤着没?快让我看看!谁干的?是不是进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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