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窈两眼一黑,心底只剩下一声“完了”。
她就知道,只要是周引逸开口,她就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他这人惯会使心眼,就像上次在李老和李老夫人面前一样,装模作样。
孟窈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默默把视线挪向静立在自己身侧一言不发的孟时衍。
他脸上表情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只垂着眸,眼神晦暗不明,神色淡得如同浸了凉雾的玉,看不出半分喜怒。
在别人面前自然不好论长短,只能闭口不言。
领导诧异不过一瞬,都是人精似的,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心思看不透。
脸上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动声色的温和,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配合着说了两句。
几个西装革履的秘书打扮的男人提着公文包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拉开了后排车门。
几辆奥迪车慢慢驶离泊车道,沿着平整的柏油路汇入夜色,车尾灯拉出几道绵长的红芒。
等到车辆消失在几人视线后,孟时衍抬手,指尖不轻不重地松了松领带,喉间声线又淡又沉,提醒道:“现在,该松手了吧?”
闻言,周引逸唇角一勾,像是故意逗弄,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过孟窈细腻的指尖。
等到孟窈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他才缓缓松开了手。
不多时,孟时衍的助理就将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地开到月湾会所门口的行车道上,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孟时衍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身旁的孟窈,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容置喙,轻声道:“你先进去。”
闻言,孟窈“噢”了声,没多问,按着他的话,俯身弯腰坐进后排。
她动作干脆利落,藏着几分被大佬护着久了的乖巧,人已经稳稳地落座在后座,只等着孟时衍一同上车。
孟时衍侧身随意地往车身上一靠,高大颀长的身形恰好挡住了后排的车窗,也不动声色地遮断了孟窈往外张望的视线。
他抬指,分明修长的指节扣住领结处,不紧不慢地往下一拽,将领带从衬衫领口一寸寸抽离,而后随意攥在手心。
孟时衍垂眸,慢条斯理地将领带一圈一圈地缠在指关节上,不过两三圈的动作,透着一股冷冽的张力。
像是拳击手上场前缠裹绷带的姿态,一副准备动手的模样。
忽而间,一阵男嗓混着微风飘出。
“周引逸,谁准你私自说出订婚一事的?”
“孟窈,我势在必得。”
两句话,风马牛不相及。
孟窈坐在车里越想越不对劲,明明是她的婚姻,孟时衍在外面做什么。
思量至此,她屈指敲了敲车窗示意,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敲击声,孟时衍往前迈了一步,原本被他挡住的视线重新敞开,车厢外的景象,再次清晰地落入她眼中。
孟窈随即拉开车门,径直迈步下车,抬手指着孟时衍,凶巴巴地开口:“你进去。”
在孟窈的指令下,孟时衍从容不迫地弯腰坐进车内。
风声混着树叶簌簌作响。
孟窈面无表情地盯着周引逸:“婚约是你一个人的吗。”
一言不发的人换成了周引逸。
她和周引逸这场婚约开始的稀里糊涂,公布的也稀里糊涂,她从头到尾都在被周引逸牵着鼻子走。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想取消婚约呢?”
孟窈的声音很轻。
周引逸脸上的表情,瞬间淡了下去,眉目微沉,原本温和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漆黑的瞳仁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潮。
唇角的弧度扯平,连一丝温度都不剩。
他安静地看着孟窈,目光沉沉,压迫感无声地漫开:“不可能,你也休想。”
孟窈从来没有想过他对于解除婚约这么抵触,眼眸微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劳斯莱斯后排的车窗在夜色里降下一条缝隙。孟时衍低沉的声音从车内漫出来,不带半分情绪:“说好了,就上车。”
闻言,孟窈不再多言,弯腰坐进劳斯莱斯,车门一关,车厢内自成一个寂静的世界,外界的声音瞬间被隔绝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余音都透不进来。
周引逸立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离行车道,直至车尾灯彻底消失在拐角。他收回视线,眼底情绪不明,周身气压低沉。
片刻后,助理徐远将红旗车平稳地驶到跟前。
周引逸神色淡漠如常,微微俯身,长腿一迈,姿态从容不迫地坐进红旗后座。
周引逸倚着真皮座椅,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颈间的领带,指节泛着淡白的冷意。
徐远低声开了口:“老宅那边刚来过电话,说是先生回来了,让您回去一趟。”
闻言,周引逸淡淡应了一声,算是表明自己已经知道。徐远没等到明确指令,自是不敢贸然发动车子,只能安静候着。
片刻沉默后,男人缓缓睁开眼,眸色沉冷,语气平静无波:“去老宅。”
话音落下,徐远发动引擎,朝着深宅大院驶去,黑色的红旗车与夜色几乎快融为一体。
深宅大院,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门厅。
周引逸下车时,冷眸只淡淡地一掠,并未多作停留,步履沉稳,径直朝着西厢房的方向走去。
……
今晚舒与绮出门参加妇女基金会的晚宴,归家时,夜色已深。
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套装衬得她气质优雅端庄,刚从黑色奥迪车上下来,管家上前,轻手轻脚地接过她腕间的手包。
不等她开口询问家里的佣人,先一步看见了从二楼书房中清扫出来的碎片。
周见川的书房里摆着一只官窑青花瓶。早年间,周引逸特意从纽约苏富比拍卖回来的,儿子孝顺,他有空也时常亲手拿帕子擦拭。
可眼下,这官窑青花瓶碎成一片片,几片较大的碎片上,还凝着几星未干的暗红色的血迹,在暖黄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舒与绮不问,便可知周见川发了多大的火气。
夜色沉沉,一阵微风从庭院深处飘过来,掠过檐角与树梢,发出低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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