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条极其浅淡的划痕。
孟窈微微倾身,正想凑近看清那道划痕的具体模样,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从身前直直地伸来,不由分说就遮住了她的双眼。
孟窈心一惊,不知道周引逸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不等她抬手挥开,一道懒洋洋的嗓音自头顶落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尾音轻挑:“偷看我?”
视野一片漆黑,男人的手掌宽大干燥,指骨分明,又很规矩,只是单纯地蒙住她的眼睛,没有多余的小动作。
孟窈下意识地摇头否认,往后轻撤一步,挣开那只大手:“自恋狂,谁看你了。”
视线重归清晰,周引逸已经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底漾着戏谑的暗光,眼神极具侵略性:“那刚刚是谁靠得那么近,难不成是鬼?”
“还是只色中饿鬼。”
他的语调里带着似有若无的调侃。
孟窈:“……”
车厢内静得只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司机坐在驾驶座不敢出声。
孟窈不住四合院,熏衣用的香早已换成甜腻的鸢尾花,花香调分子轻,飘的快,容易显香。
可眼下周引逸身上清冽又微沉的乌木沉香毫无预兆地缠缠绕绕,漫过她的鼻尖,挥之不去,比起鸢尾更加霸道。
孟窈仰着头,看不惯他这么得意,不服输地开腔呛他:“能看上你这种人的脸,那这只鬼也真是饿了。”
话语落下,孟窈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骂的越狠,不就是在骂她自己吗?
周引逸低笑一声,眸色愈深,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你都吃了这么多回了,怎么,是饥不择食?”
他的语气在“吃”这个字上重点加重。
孟窈听懂了他的意思,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想要反驳却无从说起,皙白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眼神对上周引逸近乎隐晦的目光时,她下意识地躲开,顺势正回身,别开脸看向自己那边的车窗外,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一瞬间所有记忆翻涌而来。
见周引逸不说话,她清了清嗓:“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不能,饿鬼。”周引逸又重新阖上眸,鼻腔内满是馥郁的鸢尾花。
孟窈:“……”
孟窈觉得他是故意。
好不容易地等到了四合院,周引逸“大发慈悲”地自行下车,没有多说一句话。
可车窗开着,周引逸两只手架在车窗上,目光饶有深意地盯着孟窈。
孟窈自认为自己读懂了他的暗示,礼数周全地微笑开口:“再见,晚安,明天见。”
闻言,周引逸嘴角扯开一抹笑,低哑的男嗓靡靡入耳:“明天还想跟我见?”
孟窈:“……”
孟窈一言不发,微微倾身,直接扣住升降键,车窗往上升,周引逸也只好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
“走吧。”孟窈开口跟司机说了声。
保时捷驶离泊车位,调头往回开,还没等车往外开出一百米,一声信息提示铃响起。
孟窈解锁手机,查看信息。
Z:[图片]
[丑吗?]
是一张周引逸的照片。
孟窈记得这是一张合照,当时她在京大念书,学校摄影协会在校内展开活动,拍摄校园一角。
当时两个人还没在一起,她周末泡在图书馆,手机收到周引逸的消息,让她下楼。
在图书馆门口,等到她察觉后,这张照片已经被同学拍下,周引逸花钱买断了这张照片。
她还以为已经被删了,没想到……
与此同时,两笔转账因过期被退了回来,是昨晚她转给周引逸的那两笔钱。
孟窈又心烦意乱了起来,明明都打着要报复她的主意,这也是他计谋里的一部分吗?
孟窈不知道答案,毕竟她从来都看不懂周引逸。
[丑,很丑,丑死了。]
孟窈打完字,盯着那行字看了半秒,又全选删除了。
随后,她切换页面,点击删除联系人。
眼不见,心不烦。
半秒之后,她将手机随意丢在一旁,正好是周引逸前不久坐着的位置。
此时的另一边。
四合院内。
周引逸松弛有度地倚着真皮沙发,静静地盯着聊天框上方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聊天界面的背景图。
照片是四年前的冬天,他和孟窈一起前去瑞士的某个无名小镇滑雪拍下的一张合照,他只截了一半。
完整的照片里,周引逸抱着一块单板,滑雪帽与护镜半遮着脸,身形挺拔冷冽地立在左下角,薄唇勾起,满是意气风发。
右上角的孟窈跟他隔了两三步,半蹲在小木屋的台阶前,怀里搂着一只纯白德牧,她一身亮眼的红色滑雪服,毛线帽加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她轻轻环着狗狗,眼神软得不像话,脸颊和鼻尖被寒风吹得通红,像沾了雪色的胭脂。
周引逸的指尖轻滑过屏幕,似是抚摸她的脸颊。
可七个字只亮了一瞬,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变成一成不变的[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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