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自己的小刀被日本人从祁邵海的房间里搜出来,朱安忍不住瞪大了眼,不受控制地朝沈望舒瞥去,但对方的表情却十分淡然,而她刚刚甚至检举了自己的同伙!
这个发现给朱安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震撼,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理智上,他知道沈望舒跟那个刺杀堀川一郎的人是一伙的,否则他的刀不可能被沈望舒拿走后出现在刺客的屋里。但此时的情形,对方看起来像是在帮助日本人。
事情……还可以这样做吗?
他再扭头看自己的师父王瑞林,见到刺客房间里搜出来的那一大堆凶器,此时额头已经全是冷汗。但那并不是心虚,而是害怕导致的。
他害怕自己被连累。
朱安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原本觉得沈望舒的说法有那么一点道理,但他看见自己师父这副样子,又觉得没那么有道理了。
他知道他师父的,或许掌管着一个有名气的戏班子,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的饭碗,但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趋吉避害的人,如果遇到危险的事,他甚至会违背自己的良心。
但他始终觉得自己的师父不应该是那样的,就像过去他教导自己时一样。
还有严老板的那些要求,他师父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非常不情愿,但他知道,如果他师父真的不愿意,这件事绝对不会成。
之所以《鉴真渡海》中能出现那么多隐喻,是因为他师父心里对这件事也没有那么抗拒,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相信师父绝非一个全然无耻的卖国贼,他只是一个被夹在风骨与生存之间,被恐惧缠绕得喘不过气来的可怜人。
就像鉴真大师渡海时面对的那些滔天风浪,那是他师父同样在面对的东西。
可是鉴真坚持下去了,最终去到了日本,而他的师父从看见那些风浪开始,便选择了掉头。
此刻,王瑞林眼里的恐惧让朱安感到无比刺眼。
“中佐大人,”志村秀明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向堀川一郎汇报,“各处都仔细搜查过了,没有发现刺客逃脱的新痕迹。多出来的那具尸体,经查特征与其相符,应该就是他了。”他刚刚奉令去详细查验了那具被炸死的尸体。
堀川一郎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云霓社众人,冷声道:“这个刺客,在你们戏班藏匿了这么久,无声无息,我不相信你们之中没有他的同伙。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会直接让你们去死。一个一个来,把你们知道的所有的线索,都说出来。只要你们能提供有用的线索,我就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他的言外之意便是,如果没有人能够提供有用的线索,大家都得死。
所有人心里都颤了一下,拼命思考自己都知道些什么。
其中个头最高的陈默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立刻被一名日本兵指了出来:“你!出来!第一个说!”
哑巴“啊”了两下,刚想用手比划,一旁怕得要死的徐娇咬牙站出来,挡在了他的前面。
“太……太君!”徐娇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结结巴巴地解释,“他……他是个哑巴,天生的!不会说话也不认识字!他……他就是个老实人,平日里除了干活打鼓,跟谁都不多来往的,我……我们全戏班都可以给他作证!他不可能跟他们勾结!”她的腿几乎都成了筛子,但还是坚持说完了这句话,完事还剜了周大强一眼。
周大强被这眼神一激,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许多了,连忙磕磕巴巴地帮腔:“对对对!太君明鉴!这哑巴……他……他就是因为说不了话,自卑得很!平日里就晓得待在房间。我跟他住一个屋,吃饭睡觉拉屎都在一起,他要真有问题,我第一个就发现了!”
两名日本兵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志村秀明,志村秀明审视着瑟瑟发抖的徐娇和脸色煞白的周大强,又瞥了一眼一声不吭的陈默,最终点了下头。士兵会意,目光移向下一个人。
审问就像是用钝刀子割肉,缓慢而痛苦地进行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众人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
起初大家伙还能维持表面的镇定,但随着日本兵迟迟得不到满意答案,他们的耐心迅速耗尽。粗暴的推搡、厉声的呵斥甚至带着侮辱性的拍打,开始落在被问到的人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越发浓重的恐惧和绝望。终于,那令人窒息的目光落在了朱安身上。
作为王瑞林的小徒弟,年龄又小,他一直被众人有意无意地护在后面,此刻再无遮挡,整个人暴露了出来。
“你!”一名日本兵指着朱安,“过来!”
王瑞林见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揪,小跑着上前,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两个日本兵连连作揖:“太君!太君!这个是我的徒弟,我从小带大的,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啥也不懂,不可能跟他们有关系的!”
他试图伸手去拉朱安,想把他护在身后,却被朱安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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