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演当天上午,宪兵队志村少佐带人前来沟通下午事宜,沈望舒随王瑞林接待。
“太君,”王瑞林陪着小心问道,“您这边方便告知下午有哪些贵人莅临,随行的大概人数吗?我们好安排茶水招待。”他顿了顿,急忙补充,“当然,只需知晓需坐包厢的人数即可,其余您尽管安排。”
原本沈望舒不提醒,他还想不到这茬,但沈望舒提醒之后,他就有些杯弓蛇影了,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做错了,触怒日本人。
志村少佐态度出乎意料地温和,中文虽生硬却无厉色:“中佐阁下指示,此次轻车简从,不必费心准备。”
王瑞林认得这位少佐,正是当初堂会后派车送他们回租界的人。若不是对方给他们派了辆车,他们一行人就得硬生生从宪兵队走回法租界了。
他堆起更殷勤的笑:“要的,要的!中佐大人大驾光临,我等岂能怠慢?若非当初中佐大人提携,我云霓社也没有今天。今日必定要让大人宾至如归!”
志村颔首:“很好,大日本帝国需要你这样识时务的子民。只有在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带领下,中国才能变得富强。但是,”他话锋一转,又道,“帝国官员清廉爱民,不似贵国贪吏。铺张浪费,大可不必。就按中佐阁下的意思办。”
王瑞林得了“识时务”的褒奖,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路热情给对方介绍舞台的情况,而跟在身后的沈望舒,心却如沉海底。
向来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日本人何时在意过中国人的铺张浪费?
放着安全的包厢不坐,执意轻车简从坐大厅,还反复强调,这分明是故意在为祁绍海的刺杀创造机会!
日本人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不惜命。
他们究竟做了什么样万全的准备,当真不怕自己玩脱了吗?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
沈望舒不动声色地扫视丹桂大舞台内部,祁绍海是如何布置的她不清楚,但在很多条件无法确认的前提下,肯定是不会有太多安排,靠机关成功刺杀的几率渺茫。
“班主,我先到后头瞧瞧准备情况。”沈望舒亟需找祁绍海确认。
王瑞林正沉浸在飞黄腾达的遐想中,浑不在意地挥挥手。
沈望舒忧心忡忡折返后台,碰巧与一名低头疾行的少年擦肩而过。
等等,这不是朱安吗?
沈望舒停住脚步。
“小朱?”她试探着喊道。
“沈……沈姐姐?”朱安抬头,眼中的警惕瞬间收敛,还带着些不安。
自从跟朱安疏远后,沈望舒已经许久没有听见对方这么喊她了,看他这幅样子,沈望舒心中一紧。
“急匆匆的,干什么去?”
朱安笑容勉强:“没……没干什么,就是随便转转。”
见他这样子,沈望舒就更加怀疑了,追问道:“前边舞台已经清空了,只有班主和日本人在,你现在过去做什么?”
“就……好奇,想……想去看看。”朱安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沈望舒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警告道:“你可别乱来。”
之前她大多是从王瑞林和徐娇那里听说朱安来到这边后的改变,后来讨论改戏时,她才察觉这个小少年心中对日本人的恨。
少年郎心中的想法往往是藏不住的,而且更容易冲动行事,这让她不得不出声提醒。
而且,以朱安那天展露出来的想法,沈望舒已经把他列为了接替她任务的首位备选人。只是在没走到绝境之前,她不想把这天真烂漫的少年郎拖下水。
“沈姐姐,我……”朱安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捂向怀中。
沈望舒眼疾手快探入,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坚硬——是柄巴掌长的短刀!
“我……我……”朱安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嘘!”沈望舒以身形遮挡,迅速抽出凶器,“就凭这个,你想杀日本人?”
松开朱安,沈望舒继续道:“你知道一名日本中佐意味着什么吗?总华捕在他面前也得点头哈腰!这样的人去到哪里身边都有人保护着,别说是这么一把小刀了,就是枪子儿,也有人替他挡!你这小身板,不等近身就会被按住,除了白白送命,根本没有其他可能!”
沈望舒的话说得严重,朱安的信心被击碎了一地。
一时间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睛红红的,仿佛沈望舒只要多说一句,眼泪就会掉下来一般。
“好了,这东西我先帮你收着,你状态不好,今天就不要到前面去帮忙了,晚点我跟你师父说。”沈望舒将刀藏入袖中,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你还小,能做的事不多,所以得学会韬光养晦。等老一辈的不行了,干不动了,才是你上的时候。知道吗?回去吧!”
“嗯……”朱安用鼻子哼出了一声,垂头丧气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到房中,沈望舒盯着桌上用布缠裹的凶器,眉头紧锁。
这也是个烫手玩意。
现在或许不会有人来这边,可一旦出事了,日本人定然要大肆搜查云霓社的一干人等及其住处,那时这把刀若还留在这里,定然会给她惹来麻烦。
沈望舒想了想,干脆把这把刀带上上,直接送到祁绍海那里去。
反正他都已经准备动手了,再多背个锅也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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