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震耳欲聋的三声大锣,惊走了霞飞路上空的麻雀,宣告着云霓社的正式回归。
新招收的学徒们身着青布短褂,扯开嗓子向攒动的人潮吆喝:
“各位爷,各位太太,我们云霓社今日重新开锣,两场嫡传名戏,头排票附赠严老板、林老板亲笔签名戏单,真功夫不掺水,可比那些个白送票、滥竽充数的强多咯!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这边话音还未落,对面鹤鸣堂的锣鼓点已如疾风骤雨般砸了过来,声势更加猛烈:“咚咚锵!咚咚锵!咚咚咚咚咚咚锵——!”
他们的管事叉腰而立,嗓门洪亮:“父老乡亲们!鹤鸣堂开仓放粮,大派福利咯!全天大戏不歇场,名角儿轮番登台献艺,分文不取!什么真功夫假功夫,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杆秤!咱鹤鸣堂角儿的名头,那是在台上实打实唱出来的,可不是靠砸钱砸出来的!今儿个让大伙儿白看一天饱眼福,不比花那冤枉钱只瞧两场的来得痛快值当?”
此时,霞飞路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黄包车在道边排成长龙,卖瓜子花生、吹糖画捏面人的小贩趁机高声叫卖,好不热闹。
两家戏院的迎客学徒,隔着窄窄的街面,眼神如刀锋般在空中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云霓社的学徒率先上前一步:“诸位明鉴!人多必掺水,免费的能有什么好饭食?角儿登台那是要真金白银的!他们今日不收票钱,回头还不得变着法儿从您兜里掏?羊毛终究出在羊身上!再看我们林老板,三尺水袖惊鸿舞,沪上风情融京韵,今日《贵妃醉酒》新编,保证让您耳目一新!”
鹤鸣堂管事嗤笑一声,反唇相讥:“大家是来听京戏的,可不是来听绍兴戏的,要什么沪上风情?我们鹤鸣堂财雄势大,养得起角儿,撑得起场面!《太真外传》全本伺候,从入宫承恩唱到马嵬埋玉,情节比《贵妃醉酒》更全!还有《八仙过海》,武戏连轴转,八仙各显神通,这可是平日里都看不见的绝活儿,平日里大家伙提着灯笼也难找!过了今儿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说着,他故意顿了顿,又斜睨了一眼云霓社那略显单薄的阵容,道,“不像某些班子,靠两个角儿撑撑场面,唱来唱去就那么几出老戏码,连三个像样的老生都凑不齐,《甘露寺》全本都唱不起!”
围观的人瞧着这难得一见的热闹,议论纷纷:
“早些年两家是不相上下,可后来云霓社垮了,鹤鸣堂没有对手,就开始懈怠了。云霓社这次是憋着劲儿杀回来的,林老板那水袖功夫……啧啧,不看可惜!就怕被鹤鸣堂这免费门票一冲,给比下去了。”
“云霓社拢共就剩这两角儿,其他都被鹤鸣堂挖跑了,唱得再好,架势也单薄。而且今日票价不降反涨,比平日还高了三成。我看啊,先瞧瞧免费的,若是别人都说云霓社的戏好,过两天再去瞧这新开的,横竖都不吃亏!”
“账不能这么算!这一张票可是两台新编的名戏,万一他们真唱响了,往后这票,怕是捧着钱都难抢喽!”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看客们捏着钱包,在免费的热闹与名角的诱惑间摇摆不定。倒是那些早就做好决定的,已经提前买好了票,进戏院里坐着喝茶嗑瓜子儿去了。
临近开锣吉时,贵宾的车驾陆续抵达。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小汽车,一来就来了好几辆,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云霓社的靠山——猛龙帮帮主许彪与二当家黄岩,率先从为首的黑色小车中钻出。
许彪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金丝眼镜后目光锐利,俨然一副成功商贾派头,若非身后簇拥着七八个目光精悍、腰杆笔挺的黑衣大汉,几乎看不出半分帮派大佬的模样。
黄岩则是一身低调的长衫,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恭敬地走在他身后。
王瑞林站在门口就是为了等这两人的,见他们下车,整张脸都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腰弯得极低:“彪爷!黄爷!两位今日大驾光临,我们云霓社是蓬荜生辉啊!”
许彪伸出手,与王瑞林用力一握,笑容和煦:“老哥哥,你太见外了!什么彪爷?还跟从前一样,叫我阿彪就好!”
“不敢不敢,规矩不能乱!彪爷、黄爷快里边请!包厢已经安排好了!”王瑞林侧身引路,殷勤至极。
许彪与黄岩显然对王瑞林的态度十分受用,含着笑,在众打手的前呼后拥下,气派十足地步入了戏院。
他们前脚刚进去,围观人群中便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和议论:
“我的老天爷!猛龙帮的许彪和黄岩都亲自来了?阵仗不小啊!”
“看来云霓社这次是真抱上粗大腿了!难怪底气这么足!”
紧接着,鹤鸣堂那边的贵宾也到了。
来的是上海伶界联合会的副会长赵启明,一身考究的长袍马褂,气度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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