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老板,林老板!”
严文生与林清柔的出现,让忙碌的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恭敬地打着招呼。
严文生面色和煦,一一颔首回应。
林清柔却目不斜视,径直向里走去,对周遭的问候置若罔闻,谁也不搭理。
“瞧见没?”周大强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陈默,努着嘴,压低声音道,“攀上高枝儿就是不一样喽,眼皮子都懒得夹咱们一下了。”
陈默沉默地转过身去,只留给周大强一个后脑勺。
但周大强的话不是没效果的,他默默收回了黏在林清柔背影上的目光,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亮也黯淡下去。
他心里明白,自己和林老板,从来就是云泥之别。不过是当年她不经意间施舍的一点善意,被他这个哑巴像捡到宝似的,揣在心里,一直捂到了今天。
“徐姐,陈大哥当初,是怎么喜欢上林老板的?”一旁的沈望舒捕捉到这一幕,轻声问身边的徐娇。
“嗐,这说来可就话长了!”徐娇也压低了嗓门,“那会儿的林老板,可不是现在这副冷冰冰的样儿。对谁都带着笑,有时候兴起,还会点拨大家伙儿几句呢!哑巴他啊,进班前混得惨,瘦得跟麻杆儿似的,刚来时没少被那些个不长眼的欺负。有一回,林老板正巧撞见,看不过眼,替他出了头……就这么点事儿,他就记到现在了。算算年纪,他还比林老板小好几岁呢!走,过去瞧瞧,老王把两位角儿都叫过来了,怕是有正事商量。”
她说着,拉着沈望舒就往里屋凑。
两人刚靠近门口,就听见王瑞林热络的声音迎向林清柔:“清柔,怎么样?堀川中佐那边怎么说?”
林清柔脚步未停,朝着里边的座椅走去:“没说来,也没说不来。只说是若有空,便来瞧瞧。”她对王瑞林的态度,也没有半分热络。
梨园行的规矩便是如此,未成角儿时看班主脸色,一旦成了角儿,便是班主也得捧着。
更何况如今的云霓社,几乎全靠着林清柔才得以翻身,这就更没必要给王瑞林好脸色看了。
这几乎是众人心照不宣的想法。
但沈望舒心里明白,这冰冷的面具之下,或许藏着更深的情义与无奈。
林清柔如今干的是在刀尖上跳舞的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甚至连带着云霓社都可能会有灭顶之灾。
她越是表现得对众人疏离冷漠,万一真有东窗事发的那一天,大家活下来的机会才越大。
而且到那时,哪怕她死了,也未必会有人为她伤心难过。
明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可沈望舒每每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一抽一抽地难过。
什么时候就连卫国一事都得这么遮遮掩掩了?
林清柔是如此,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里屋,王瑞林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没事没事,咱们的话带到了就行,省得堀川中佐觉得我们中国人没礼数。他来不来是他的事,咱们请不请是咱们的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把鹤鸣堂的威风给压下去才行。”
“把鹤鸣堂压下去?那可能有点难。”严文生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草根,慢悠悠道,“人家光咱们这级别的角儿就养着六个!听说咱们开锣那天,他们准备安排人从早唱到晚,不收门票的那种。咱们要是跟着免票,往后这票就别想再卖了;可要是收票……”他耸耸肩,意思不言而喻。
“票务的事,两位老板不用担心,我已经有应对的法子了。”王瑞林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只是班里的排演,还得劳烦二位多费心盯着点。好些人离了行当有段日子了,手生不少,家伙事儿得重新练起来才成。”
“行吧,你开了口,我帮着提点提点就是。”严文生应承下来。
不多时,严文生和林清柔便从屋内走了出来。
徐娇见没热闹可看,拉着沈望舒转身回了排练处。
这次开锣戏,沈望舒依旧只扮演龙套,压力不大,却也练得格外认真。
鹤鸣堂的做派令人不齿,她虽知自己不会在云霓社久留,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对方得意。
这份心意,云霓社上下皆然,众人无不憋着一股劲,誓要给昔日的老冤家一个响亮的“下马威”。
林清柔出了里屋并未离开,脚步一转,往前边的舞台去了。沈望舒心中一动,对徐娇说了声“去趟茅房”,便悄悄跟了过去。
林清柔步入空旷的戏园子,对是身后否有人跟随浑不在意。
她行至台前停下,目光一寸寸扫过地上的摆设、屋顶悬挂的物件,甚至还走到观众席间,挨个位置试坐,细细感受着不同角度的观感……
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了王瑞林精心预留、专为堀川中佐准备的包厢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二楼的视野极佳,沈望舒连忙将身体收回门后。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她脑海,她心头一紧:林清柔他们,难道想在这包厢里……对堀川中佐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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