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在云霓社就要搬回丹桂大舞台之前,林清柔离开了小院。
林清柔在班子里待这些天,沈望舒耳朵里可没少灌闲话,可这位倒好,跟没事人似的,照样早出晚归,我行我素。
现在好了,她搬走了,这段时间的谣言不攻自破,大家的注意又回归到了戏院上。
就在林清柔离开的那天夜里,祁绍海也跟沈望舒辞别:“我的伤养得差不多了,继续躺在这里无益,外头风声也该过去了,我该走了。往后这地窖,你不用再来了。”
“你觉得没问题就行。”
那是祁绍海自己的身体,他自己都不在意,沈望舒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见沈望舒无话,祁绍海想了想,道:“等我准备妥了,还得再会一会那个堀川一郎。动手前,我会再来一趟。那批药,你若想好了怎么处置,我可以顺道帮你一把。”他顿了顿,火光映着他的眸子愈发深沉,“要是还没想好……呵,那就看我这次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了。”
第二天,沈望舒特意去地窖里看了一眼,果然已经人走楼空。干草、地上的灰尘……所有的东西都恢复了原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仿佛那个命悬一线的军统特工,和那几晚惊心动魄的照应,都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他从夜里来,又在夜里离开,除了一个名字,什么都没留下。
哦,对,他跟林清柔,明显是认识的。
仅此而已。
自从知道林清柔有可能是军统的人后,沈望舒留了心眼,专门去留意了那些跟林清柔传过“故事”的上流人物。
这一了解,倒让她看出点门道:这些人,清一色地都跟小鬼子有着不清不楚的勾连。
林清柔接近他们,分明是带着目的的。
对她这种豁出身子去周旋的法子,沈望舒心里头滋味复杂,说不上是敬佩还是别的什么。
但转念一想,救国嘛,手段哪还分什么高下?
各人有各人的路罢了。
此间,沈望舒还试图寻找自己哥哥的线索,可惜一无所获。
第四天,丹桂大舞台的生活区已经被收拾了出来,大家伙儿热热闹闹地搬了过去。至于台前那些布景道具,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好,到时再慢慢添置。
云霓社总共就三个女的,林清柔有洋房住,但王瑞林还是给她留了一间豪华的临时休息室,徐娇和沈望舒占了女子身份的便宜,也各自分到了单间。
剩下那些大老爷们儿,王瑞林独占一间,严文生这位台柱子自然也单住,陈默和周大强这对老搭档还挤一屋,其他新回来的人终于告别了破院里的大通铺,住上了敞亮的四人间。
沈望舒的行李少得可怜。当初从国外回来,为了路上方便,就带了几件换洗衣裳和一点现钱,大头都存了银行。
至于组织那秘钥?
根本就没有实物,已经被她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
为了在新地方讨个好彩头,王瑞林大手笔置办了一批新家当。大家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搬过来,就算安顿下来了。
对于丹桂大舞台,陌生的只有沈望舒一人,其他人对这里已经是熟得不能再熟了,甚至在梦里都常常回到这里来。
王瑞林把沈望舒叫到身边,一边溜达,一边讲自己的想法给她介绍戏园子的情况。
“看那边。”王瑞林手一指,“我准备把最中间这个包厢留给堀川中佐,如果他不来,就空在这里,好表现我们的诚意,你觉得怎么样?”
戏园子里分有三个区域,舞台前的池座,池座后的散座,还有二楼的包厢。
正对舞台的这一排包厢,历来是达官显贵的专属,而那居中的“龙头位”,更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班主您拿主意就好,”沈望舒谨慎回答,“这些规矩我懂得少,但我觉得您这么做谁也挑不出错来。”
“你觉得没问题就行!”王瑞林搓着手,两放光,“等咱们正式开锣,我就给去堀川中佐递帖子,请他来看热闹。开场先来一出《天官赐福》讨个吉利,再来一场《龙凤呈祥》展示咱们的实力,最后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开始患得患失起来:“大轴还是《霸王别姬》?可上回堂会才唱过,堀川中佐会不会嫌腻味?要不……换成《贵妃醉酒》?以堀川中佐对林老板的赏识,兴许会喜欢。哎!严老板毕竟上了年纪,《长坂坡》那种武戏怕有些吃不住劲儿了……”
“班主,您掌舵云霓社这么多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自有您的道理和眼光,您得信自己。”沈望舒劝道。
“嗯!你说得对!”王瑞林点点头,却又叹了口气,“唉!这人哪,落魄过,就容易变得畏首畏尾,生怕再栽跟头。”
“对了,”沈望舒适时提醒,“您若请堀川中佐,不妨把猛龙帮的黄爷他们也一道请来观礼。虽说不好直接引荐,但把他们安排在隔壁包厢,也算咱们递了份心意过去。”
猛龙帮和日本人这条线,宜疏不宜堵。此刻将他们请来,日本人未必会另眼相看,但猛龙帮却必须承这份情。这也是沈望舒为那批药准备的一份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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