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春梅坐在末席,只垂着眼听,不敢多看,也不敢多言。她心里明镜儿似的——自己是冒名顶替进来的,越不惹眼越好。可耳朵却不由自主要听着众人议论,暗暗记下这些名字:陈启源、柳明章、陈瑞文……还有一个是镇国公家的,一个是王家子弟,一个是史家外戚。她一面听,一面心里盘算:这些人里头,将来不知哪一个会成为自己的“夫婿”?想到这里,手心便微微渗出冷汗来。
太后见众人都静了下来,便朝身旁的老内监点了点头。那内监躬身一礼,转身往屏风外走去,至御座前跪禀道:“启禀太上皇,时辰已到。”
太上皇颔首。秉笔太监捧过一只蟠龙描金匣,跪呈御前。太上皇取出一封黄绫封面的折子,递与那太监。太监展开,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第一场,试帖诗。题曰:《赋得“舜琴曲里得薰风”,得“风”字》。五言八韵,限东韵。”
此言一出,众子弟皆凝神静听,有那文思敏捷的,已微微阖目,暗自琢磨起来。殿中内监捧着题牌,依次从各人案前走过,让众人看清题面。稍顷,铜锣一声脆响,满殿肃然,只闻得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屏风后,几位太妃并公主们皆屏息凝神,不敢言语,唯恐惊扰了殿中考校。太后却微微侧身,低声问身旁的老嬷嬷:“那太和陈家的启源,坐在第几排?”
老嬷嬷觑着眼望了望,回道:“回太后,第三排左起第五位,穿石青袍子的便是。”
太后点了点头,眯着眼往那边瞧去,只见那陈启源生得眉目清朗,坐姿端正,落笔从容,便微微颔首,似有赞许之意。
史贵太妃忙道:“启源那孩子,臣妾见过几回,不但模样好,性子也沉稳。他姨夫王子腾时常夸他,说将来必是栋梁之材。”
陈太妃笑道:“到底是贵太妃眼力好,早就留意着了。”
史贵太妃淡淡一笑,并不接话,只拿眼风往清楠那边一扫。清楠却仍是扭着脸,只作不见。
约莫两炷香的工夫,铜锣再响,试帖诗毕。众子弟搁笔,由内监将卷子收拢,封存于雕漆匣中,待后统一送交文臣批阅。
秉笔太监又展开第二道折子,高声唱道:
“第二场,对句。上联曰:‘九重开曙色。’”
此联出得简练,却暗含颂圣之意。众子弟略一沉吟,便有那捷才者提笔写下对句。少顷,内监逐一收卷,并不当众宣读,只密封归档。
第三场,词赋。题曰:《拟庾子山〈三月三日华林园马射赋〉并序》,限时一个时辰。此题目颇见功底,需知庾信骈文风格,又须谙熟赋体格律。众子弟有面露难色者,亦有从容研磨、提笔便写者。
第四场,八股文。题曰:《子曰:“君子无所争,其争也君子”》。此乃《论语》八佾篇中语,题目虽短,却可做大文章。众子弟皆知此是正试,愈发凝神静气,不敢懈怠。
第五场,算学。秉笔太监念道:“今有垣厚五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日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几何日相逢?各穿几何?”
此题乃《九章算术》中经典,需用数列推算。众子弟有捻须沉思者,有提笔演算者,亦有面面相觑、不知从何下笔者。屏风后,几位公主听不大懂,只觉有趣,悄悄交头接耳。清宁公主小声问吴太妃:“母妃,这题怎么算?”吴太妃忙摆手,示意她噤声。
午时初刻,五场俱毕。内监将试卷尽数封存,送交勤政殿东配殿——那里早有几位致仕老臣并翰林学士候着,专司阅卷之事。太上皇起身离座,对众子弟道:“诸生辛苦。午后御花园射箭比试,望各展所长。”说罢,便与皇上往后面歇息去了。
众子弟跪送圣驾,随即由内监导引,往御花园靶场而去。
屏风后,太后也起身,笑道:“坐了这半日,腰都酸了。咱们也往御花园暖阁里去,后头慢慢瞧着。”众太妃并公主们忙起身随行。清楠故意落在后头,不与杜春梅并肩。杜春梅也识趣,只垂着眼跟在柔嘉身后,一言不发。
一行人穿廊过院,往御花园暖阁而去。那边厢,靶场上已列好箭垛,武官们肃立两旁,只待子弟们更衣射箭。
正是:
玉阶罗隐千军笔,金埒星驰五校弓。
欲识天家择婿意,且看屏后数娇红。
这一回比试完,结果如何。天家自有定数,如今不及时说出来结果,是因为要筹备一周后的花朝节,天家过花朝节,是要让是所有的公主们沿着京城主街巡游的,那时他们会坐上花车从宫里出发,巡游至京城的澄明山上,在庙中进行集体祈福,随后再坐花车绕城一周后回宫。
这也是京城公主们绝无仅有的出宫机会了,虽然仍旧不能自由的玩耍,却也已经能够正大光明的看看宫外的景色了。
对此,只有杜春梅是最不期待的,宫外如何,她比谁都要清楚。但如果她想和哥哥说什么话,传什么信,只怕也只有这一天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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