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上皇。
他抬了抬手,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有扑向杜春梅的侍卫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
太上皇的目光落在了杜春梅身上。那目光不像皇上那般锐利逼人,反而有些深沉,有些复杂,像是透过她,在看很远的地方,很久以前的事情。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鸦雀无声的春园:
“赣县?老郎中?说说,你都知道什么。”
成了!他问了!他果然记得!
杜春梅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她的胸膛。恐惧和狂喜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她哆嗦着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两样东西——那块触手温润、毫无棱角的羊脂白玉佩,和那封已经泛黄、边缘磨损的信。
她将它们高高举过头顶,胳膊因为用力而绷得笔直,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抖个不停。
“老郎中的女儿……给您生了个孩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是真的流了下来,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装的,混合着她脸上奔跑出的汗水,显得无比狼狈和凄楚,“她一直等您来接她……一直等,等了十七年!可她没等到……她、她临死前,把这个交给了民女……”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和期盼,嘶喊道:
“太上!老郎中的女儿,给您生的那个孩子,姓魏!娘说……娘说这是您交代的,若是生女,便从清字辈取名!”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死死锁住太上皇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个她刚刚决定要占为己有的名字:
“民女……民女正是您的女儿,魏清雅!”
春园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不知何时又吹了起来,拂过满园怒放的鲜花,带来一阵浓郁到近乎沉重的香气。
太上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沉的眼睛,紧紧盯着杜春梅高举过头顶的玉佩和信,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
那信和玉佩,自然而然的被呈了上去,太上皇看着久违的羊脂玉佩,目光充满了探究的神色,慢慢的打开信看了起来。
这是他那时临走前,仓促写给那郎中的女儿的,信里简单交代了他真正的身份,又写了几句情话,吩咐她耐心等着自己来接。
看着信,他恍惚想起来当初急急忙忙给她套上红嫁衣,拜了天地,急急忙忙的又离开她时的情景。
他目光又落在那跪着的丫鬟身上:“你说你叫魏清雅,今龄几何?”
杜春梅没上过学,听不懂这文绉绉的话,只模糊的从龄字里猜到是在问她年龄。
年龄这些,魏清雅也曾经全然告知过她,为了让她帮着办事,几乎是事无巨细的诉说。
她壮着胆子道:“年后十七岁,生辰还未过,乃九月生人。”
九月?太上皇算了算时间,倒也对的上,只是这长相…他隐约记得那女子面容清秀,和这明眸皓齿大眼姑娘好像并非一个路数,莫不是姑娘生了像自己?他一个皱眉的动作,就将杜春梅吓到不行,她怕自己被怀疑,她怕了。
她甚至不懂什么刑罚罪责,只知道杀头,她怕她下一刻就要被杀头,内心抖如筛糠,却强装镇定,暗地里指甲掐的掌心伤痕都一道道的了。
她怕的不行,甚至想了许多,如果…如果真的这一刻被拆穿,她有没有什么狡辩的借口?她立刻讲出真正的魏清雅所在之地,算不算立功?
可是,那这样的话,她这番谋划又算得上什么?
她忽然就开始仔细思考细节。
细节…她没能先杀了魏清雅再出来,就是错处之一,一旦太上真的认下她,她一定要先把魏清雅杀了!
还有就是…她的哥哥,万家姐妹,邻居们…这么多人知道她,知道她杜春梅的存在,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但没办法,她做都做了,只好听天由命。
谁知太上只是沉吟片刻,问了句:“你为何自己出现在这里,你娘呢。”
“我…”杜春梅定定神,想起魏清雅给她说过的“故事”。
便含泪开始了她的表演。
“年初时,一位流氓纨绔瞧见了帮外祖开药铺的我,企图进行骚扰,被外祖父阻挡,谁知那人日日都来,有一日起了争执,他竟将外祖父推倒在地,外祖父磕到了头,他还说是外祖父自己摔的,他还要抓我,我那时害怕,便回后巷告诉了娘,娘惊怒之下也病去了,临终前告知我身世,让我来进京寻爹。娘说,爹会为我外祖父报仇。”
这个故事说出来,倒将这个真实性更增加了。
太上皇沉默片刻:“你还是没说,你怎么独自出现在这里。”
杜春梅咬咬唇:“我…我没有门路进宫,没有门路寻爹,能打听到的只有这里,只有想办法进来这里,才能见到爹…”
“老郎中竟然这样死去了。”太上皇挥挥手,便有人立刻去查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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