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想求老夫人去说动元春帮衬薛宝钗,只怕老夫人的面她都见不到!到头来还不是为难王夫人这个姐妹!
真是……蠢人蠢脑袋啊……
薛姨妈听了王夫人的话,木木愣愣的迟疑着,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那…你拿本经书给我,我也抄一抄…”
“这就对了!”王夫人终于松口气,再让他劝慰她都已经要找不出能说的词儿了!她若是闭门不见薛姨妈,薛姨妈将来定会记仇,保不齐成个祸害,不如让他念念经书静静心。
薛姨妈这边终于是消停了,族学里却热闹起来,年后贾敬便也去族学里教书了,贾代儒想考校一下他,先没让他教课,而是先将他视为学生一般,放在班里和大家一起接受他的课题考验。
贾代儒出了一篇八股文来让他们一起写,他如同科考一般,所有答卷誊抄一遍后掩去学生们名字进行批卷,竟择出来三个相对来说几乎是可以说十分不错的答卷。
而这三份掩去姓名的答卷在所有任课老师里浏览一遍,一致点为前三名。
之后揭晓最终评卷的时候,才知道这三份答卷为贾敬,贾宝玉,贾蔷。
相对来说贾蔷一直比较稳定,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想帮贾府做事情,却也还在族学上学。贾敬是脱去道袍后一直在家里自学捡回学问,也常去书社和其他读书人探讨近几年的科考题目,虽说一把年纪了,却是越发找回来了做这样八股文的“手感”。
再加上娶了卫慈,又和儿女的关系在逐步改善,他整个人心境有了极大的改变,更加沉稳了许多,眼界也比之从前更为宽阔,答出的答卷贾代儒挑不出一丝错误。
而宝玉则是令人十分惊奇的,他从前断不会愿意写这些东西,向来都是胡扯应付。谁知自从听了贾母的劝告——考个秀才,也许能堵住贾政的嘴,让贾政不再死盯着你学业。
而他立志考秀才堵住贾政的嘴这件事,家里只有他,贾母,林黛玉知情。
就在过年之前,他还因为找丫鬟代替写课业而受罚挨打呢,家里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不爱学习这件事上,突然有一篇很能拿得出手的答卷,却是需要归功给黛玉,自从他放年假后,黛玉每日给他补课,教会他八股文如何破题写题,她跟贾雨村学了四书,又受林如海耳濡目染,对这些自然是融会贯通的。
可是这些经过大家却都不知道,只知道这一天是贾代儒突如其来的测试。
开春后的族学,墙根底下还积着些许残雪。贾宝玉提着书匣子踏进门槛时,见贾环几个已经到了,正围在一起说笑。他一贯不爱凑这种热闹,正要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忽觉学堂角落有些异样。
那儿坐着个穿深蓝直裰的老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虽已斑白,腰背却挺得笔直。他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四书章句集注》,翻页的手指稳健有力。这可不是寻常的学生。
“唉,你看那不是……”贾蔷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贾菌说。
贾菌瞪大眼睛,随即被贾蔷拉了拉袖子:“嘘,别多话。老太太前些日子不是说过,敬老爷日后可能是我们的老师,专教八股破题。”
宝玉这才认出那竟是东府的敬老爷贾敬。他想起前阵子听老太太提过,敬老爷脱去道袍后,一门心思重拾学问,还常去书社与读书人探讨科考题目。只是没想到今日竟会出现在族学里,还这般端正地坐在学生位上。
他心头莫名有些触动。一个年纪能做他们祖父的人,竟能放下身段这般求学,自己这些日子被黛玉逼着读书的辛苦,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贾代儒就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学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今日开课,先考校诸生功课。”贾代儒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题目取自《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限两个时辰,作八股一篇。”
贾环在旁边倒抽一口冷气,小声嘀咕:“一来就考这个?”他下意识抓了抓耳朵,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宝玉心中却是一动。这题目……黛玉前几日给他讲解破题时,恰好拿“逝者如斯”做过例子。他记得黛玉说,这样的题目最忌空谈光阴易逝,而要由“不舍昼夜”引出君子自强不息之意。他当时听得认真,还在黛玉的监督下草拟过一个破题的思路。
贾代儒已命人分发宣纸。宝玉铺开纸,研墨时手竟有些微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兴奋。从前每次遇到考试,他都头大如斗,恨不得抓瞎乱写一通早早了事。可此刻,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出黛玉讲解时那双专注的眼睛,还有她纤细手指在纸上勾画的破题结构。
“破题当从‘不舍’二字入手……”他默念着黛玉的话,提笔蘸墨。
角落里,贾敬已经动笔。他的姿态沉稳,下笔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应考,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两个月来,他每日寅时即起,重读四书五经,与卫慈探讨经义,又常去书社与年轻举子们切磋。那些荒废的岁月,那些被丹药迷惑的日子,都化作笔下沉甸甸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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