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暗自打气,希望卫家如今的家主能看在他回头是岸的份上,给他这个薄面,赐他一个不会奴大欺主的靠谱管家,好生照看惜春,他也得努力起来,惜春越发大了,没个几年只怕都要出嫁,他前头虚度多少年,竟是一分嫁妆都没为她攒下过,起先还打算她本是庶女,嫁也不会嫁的多好,贾母那边随便搂一搂都能给她像样的嫁妆,哪里就需要他这个父亲出手了。
如今才知道大错特错,先不说惜春本不是庶女,是嫡嫡亲亲的贾珍亲妹子,他和发妻的亲女儿,便是她当真只是一个庶女,也不能够如此对待,惜春的体面,就是宁国府的体面,就是他的体面,惜春嫁的不体面了,被嘲笑的不只是惜春,宁国府和他贾敬也会落人话柄!
可恨自己以前怎么没想明白这些事,少时他看杂书,看到李修缘成佛的事情,还对其骂骂咧咧的点评,指责他不孝不悌,李修缘浑浑噩噩这一二十年,辛苦父母为他付出为他操心了多少,好不容易养大成人该成婚了,拜个天地把自己拜成佛了,在那时的贾敬看来,无论这个李修缘成佛后做了多少善事,救了多少人,除了多少妖魔,都是对不起父母的生养恩,对不起那位悲催的结婚即守寡的妻子。
如今自己居然也做出来了类似的事情,竟还能盼望神仙道能收留自己,这简直可笑!四下里无人,他竟狠狠的抽了自己两个巴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大骂了几句“你太不是东西!”
稍顷,他收拾好情绪,亲自去库房,备了几分厚礼,把自己打扮的焕然一新,即将往卫府走去。卫府如今是卫老的儿子掌家,这儿子他隐约记得是叫做卫哲,如今应该也是将近四十余岁了。曾经卫老在的时候,他也是以师弟自称的,原本以为他也不会入仕。谁知如今在翰林院,做着三品的官儿。负责编撰本朝的史实和修订前朝的历史,也肩负着把本朝文人的作品筛选成教本上的内容,这些差事也足以证明他的学问是真材实料,也是深得皇帝器重的。
听闻,当今圣上还没有立太子,几个皇子又年幼还没到入学的时候。这卫哲是皇帝亲自定下的太子师傅,朝中地位稳当的很。
贾敬忍不住再一次懊恼起来,给自己打气,这么久不上门,连老师(卫老)去世都没有去拜祭,已是大错特错,倘若他们将自己拦在门外,自己也要忍得,要学刘备三请诸葛亮的精神,一次不行就来两次,三次,四次,让他们看到自己悔改的诚意才是。
再者,自己这边盲目断绝来往,卫府一定会生气,一定会有脾气,说话也许会不好听,也许会冷待,但无论发生什么,自己这边的礼数一定不能失去,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该承担的后果一个也跑不掉!
贾敬倒是不知道自己还有先见之明,这般预料竟全中。
时值腊月,天寒地冻。贾敬此番出门,虽备了厚礼,穿得也体面,但久疏俗务,加之心中忐忑,步履间竟有些飘忽。
卫府坐落在一条清幽的巷子里,并非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却也是钟鸣鼎食之家的气派。门前的两尊石狮子,虽不似豪门那般狰狞威猛,却也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庄重。门楣上的匾额,黑底金字,书着“卫府”二字,笔力遒劲,正是先帝御赐的卫老太爷的墨宝。门墙粉刷得雪白,被冬日的阳光一照,泛出清冷的光。并无金碧辉煌的装饰,只在门环处擦得锃亮,显出主人家虽为清贵,却也自有其不容小觑的体面与规矩。院内偶有松柏探出墙头,苍翠欲滴,在这萧瑟的冬日里平添了几分生机与傲骨。
贾敬望着这阔气而素雅的府邸,心中五味杂陈。想当年他进士及第,春风得意,出入卫府,何等从容。如今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师门之外,心虚胆怯,不敢叩门。
他定了定神,上前几步,对守门的门童道:“烦请通禀一声,就说宁国府……贾敬来访。”
那门童约莫十四五岁,生得眉清目秀,一身青布棉袄,浆洗得干干净净。听得“宁国府贾敬”五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贾敬一番,眼神里满是狐疑。宁国府的那位爷,不是一心修仙,几十年不与外人往来,甚至连自家老太爷的丧礼都未出席么?今日怎的会屈尊降贵,来到他们卫府?
“您……稍候。”门童不敢怠慢,虽心中疑惑,礼数却不敢缺,匆匆入内通报。
不多时,门内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只见一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在另一个仆妇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这老者正是卫府的老管家,当年曾跟随卫老太爷多年,对贾敬这位姑爷,自然是熟悉的。
老管家眯着眼,隔着门缝仔细打量了门外的贾敬好一会儿,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深深的失望与冷漠。他并未开门,只隔着那道厚重的朱漆大门,对着贾敬深深地作了一揖,声音沙哑而平静,却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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