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儿?”贾母打断他,目光如炬,直直盯着贾赦,“你倒还记得自己有个女儿叫迎春?我且问你,自她生母去后,你可曾正眼瞧过她几回?可曾问过她衣食冷暖、学业进退?可曾想过她将来如何?”
一连串的质问,让贾赦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讪讪道:“母亲息怒,儿子……儿子自然是关心的。只是府中事务繁杂,又有琏儿、琮儿要操心,迎春一个姑娘家,有老太太和太太们照拂着,想是极妥当的……”
“妥当?”贾母冷哼一声,佛珠捻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我若真能事事照拂周全,何至于今日才来寻你!你可知,一个女孩儿在深宅大院里,若无父兄真心实意的撑腰,是何等艰难?她性子本就温顺,若连你这个做父亲的都视她如无物,底下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们,又会如何待她?她将来议亲,人家打听起来,听闻其父兄对她漠不关心,又会如何作想?这‘妥当’二字,从何谈起!”
贾赦被问得哑口无言,额角隐隐见汗。
贾母不再看他,转而看向贾琏:“琏儿,你是她嫡亲的兄长!虽说不是一母所生,但也血脉相连!你如今在府里帮着凤丫头理事,外头也有些人情往来,可曾想过,你妹妹若出息了,对你意味着什么?”
贾琏忙躬身道:“孙儿愚钝,请老祖宗教诲。”
“愚钝?我看你是精明过了头,只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贾母语重心长,“亲兄妹,才是你真正的左膀右臂,是能互相支撑、守望相助的!你想想,若你妹妹迎春,将来能嫁入高门显贵之家,成为当家主母,她在夫家站稳了脚跟,有了体面,有了话语权,她岂能不念着娘家?岂能不拉扯你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一把?那才是你日后在官场、在族中真正的助力!远胜过你那些酒肉朋友,更胜过你如今在府里看人眼色、仰人鼻息!”
“仰人鼻息”四个字,像针一样刺在贾琏心上,让他想起凤姐的强势,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贾母目光扫过父子二人,语气斩钉截铁:“父兄的宠爱与重视,才是迎春在府里立足、在外头议亲时最大的底气!老大,你莫要再浑浑噩噩,拿出点做父亲的样子来!琏儿,你也该明白,扶持妹妹,就是为你自己铺路!从今日起,迎春的事,你们父子都要上心。她的用度、教养,一应比照探丫头、惜丫头的份例,只许增,不许减!老大,你隔三差五也要问问她的功课,让她知道,她是有父亲疼的!琏儿,你多带她见见世面,学学待人接物,兄妹间多亲近!我老婆子还没闭眼,这个家,还轮不到让好端端的姑娘们,无声无息地凋零了去!”
贾赦和贾琏被老太太这番前所未有的严厉训诫和透彻剖析震住了,尤其是其中关乎自身利益的点,让他们无法再敷衍。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被点醒的恍然,连忙躬身应道:“是,儿子(孙儿)谨遵母亲(老祖宗)教诲!”
贾母看着他们,疲惫地挥挥手:“去吧,好生想想我的话。明日,就把迎丫头挪到我院子旁边的抱厦来住,离我近些。”她心中已定,迎春只是开始,探春、惜春,一个都不能再重蹈那噩梦中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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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宝玉因着先前袭人来时满腹不爽和晴雯呛嘴几句,本是对她不爽,可宝玉向来心软,和晴雯和好之后没几天又和袭人有来有往了,袭人不算大丫鬟,不常给王夫人办事儿,得闲便会被下了学的宝玉喊来坐坐,常会备上袭人爱吃的茶点,袭人过来坐上片刻聊上几句,便就会折回去,也因此她内心里对晴雯的怪责似乎没有那么浓厚了,毕竟自己在宝玉这还是有实打实的地位的。
这天早上宝玉去上学前,特特将做好的枫露茶和茶点备下,还有豆腐皮的包子,这是袭人爱吃的,他特意交代让袭人过来拿了吃去,谁知袭人来之前被李嬷嬷瞧见了那松露茶,竟一口喝了去,还将那豆腐皮包子拿去给自己孙孙吃。
李嬷嬷是宝玉奶娘,原本是没有跟着来的,但她地位算得上特殊,不能将她跟着荣国府一并上交,传出去也会对宝玉名声不好,因此只将她放回家颐养天年,但这老嬷嬷仗着宝玉吃过她几年的奶,时不时回来打打秋风,让宝玉常记她奶水的恩惠,以求博得更大的利益,倘若是回家颐养天年,所得不过是遣散费那么一点点而已。如今她又拿遣散费,又能仗着宝玉在府里横行,几次三番来拿吃拿喝,前儿还来拿了个宝玉屋里不常摆出来的瓷器,丫鬟们都没敢跟宝玉讲。
直到这会儿袭人来拿包子却没拿到,朝宝玉嘀咕了几句,宝玉这才知道,原本该回家养老的奶娘李嬷嬷,竟然一直在府里作乱!还偷拿他那么多东西,大大小小的吃食和用具,她几乎看着什么就往兜里揣什么,着实让人生气!
宝玉竟因为李嬷嬷的事儿气的摔了茶盅子,骂骂咧咧几句:“什么劳什子奶娘,我吃她那几口奶,贾府早就还干净了,她还来搁这作贱我,还在这耀武扬威,她耀的哪门子武扬的哪门子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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