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做就做,她便夜色擦黑时,揣着一副黑药房里配来的哑药匆匆忙忙去“谢救命之恩”。谁知到了那里,却发现人去楼空,大门紧紧上锁,那附近人家说,他们有个远亲好像发了财,邀请他们一家都搬过去,这不已经走两天了。
薛姨妈有些失魂落魄的回了贾府,如今她们也只能再在贾府住着,薛宅被大火烧去将近一半,已然无法住人,她也没有了引以为傲的“可回家”的说法。
薛姨妈失魂落魄地回到贾府,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薛宅那半壁焦黑的废墟还在眼前晃动,而奶娘那空荡荡、紧锁的院门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沉压在她心头。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进了薛宝钗暂居的梨香院。
“宝钗!宝钗!”薛姨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惊惶失措。
薛宝钗正在灯下细细临摹一幅仕女图,为即将到来的选拔做准备。闻声抬头,见母亲如此情状,心头猛地一跳,放下笔快步迎上:“妈,怎么了?可是乡下蟠哥儿那边……”
“不是蟠儿!”薛姨妈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冰凉的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无尽的恐惧,“是……是奶娘!她……她跑了!全家都搬走了!说是江南有远亲发了财,接他们过去,已经走了两天了!”
“什么?!”薛宝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精心维持的镇定瞬间碎裂。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甚至有些发黑。奶娘跑了?那个知道全部计划、每一个细节、甚至参与谋划的关键知情人,竟然在她们动手之前,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怎么会……她怎么会……”薛宝钗喃喃,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奶娘是不是察觉了她们的灭口意图?她会不会是害怕被灭口才提前逃走?她逃去了哪里?江南?那地方天高皇帝远,若她心中不忿,或者日后被人威逼利诱,会不会将薛家这桩欺天大罪捅出来?到那时,不仅蟠哥儿要死,她们母女,整个薛家,甚至可能牵连贾府,都将万劫不复!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薛宝钗。她精心构筑的、看似完美的脱罪堡垒,在奶娘消失的消息面前,仿佛纸糊的一般脆弱。她甚至能想象到知府大人震怒的脸,刑部差役冰冷的锁链,还有那断头台上明晃晃的鬼头刀……
“完了……全完了……”薛姨妈浑身瘫软,几乎要晕厥过去,“她定是知道了!定是怕我们害她!她这一走,我们薛家……呜呜呜……”她捂着脸,绝望地呜咽起来。
母亲的哭声像针一样刺着薛宝钗的神经。不行!不能这样!薛宝钗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凝聚。她深吸一口气,那冰凉的空气似乎也带着一丝清醒的力量。
“妈!冷静!”薛宝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严厉的决断,“哭有什么用!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用力扶住母亲颤抖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妈,你听我说!”薛宝钗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奶娘跑了,是坏事,但未必是绝路!”
薛姨妈泪眼婆娑地看着女儿,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为什么跑?”薛宝钗眼神锐利,飞快地分析着,“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她猜到了我们要灭口,怕了,所以提前逃命保平安!二是……她可能另有所图,或者被人收买,想以此要挟我们!”
薛姨妈听到“要挟”二字,身体又是一抖。
“但是,妈,你想!”薛宝钗语速加快,“如果她真想告发我们,何必跑?直接去衙门不是更快?她跑了,而且是举家搬迁,远走江南,这恰恰说明她怕!她怕我们,怕被牵连,怕被灭口!她只想远远躲开这个是非之地,保住自己的性命和一家老小!”
薛宝钗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有理,这仿佛是在绝望的深渊里为自己找到的唯一一根绳索,她必须紧紧抓住:“她既然选择逃命,就说明她根本不敢、也不愿再掺和进来!她比我们更怕事情败露!因为一旦事发,她作为出主意、甚至可能参与找尸体的人,同样是死罪难逃!她逃,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害我们!”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自我催眠般的笃定。薛宝钗强迫自己相信这个结论,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压下那几乎要吞噬她的恐惧。
“所以,”薛宝钗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她跑了,对我们反而是个‘好’消息!只要她活着,并且远在天边,她就绝不敢主动跳出来揭发!因为那等于把她自己也送上断头台!她只会希望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永远尘封!”
薛姨妈被女儿眼中那股近乎偏执的冷静和逻辑说服了,绝望的呜咽渐渐止住,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真……真的吗?她……她真的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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