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腾被引至主位左手首席,礼遇极高,却如坐针毡。珍馐如同嚼蜡,丝竹恍如噪声。贾母温和的目光时不时略过他,他心中知晓今日让他越过这些身份比他尊贵的多的客人们坐在这首位,是贾母给他的体面,也是给他的警告。
一场自以为能拿捏的婚事,一次以为可施舍的“收容”,最终如此仓促收场,王子腾坐在这触底反弹的荣光里,脸上那无形的耳光印,火辣辣地疼。他举杯,咽下喉,却只余一片自作聪明的苦涩,灼烧肺腑。他知道,待这席面上的事情了结之后,才算他和贾母真正的面对面时间,他需说服自己体面而不失尊贵的低头。
宴会散去后,客人们陆陆续续离开贾府,倒是南安王夫人临走给了贾母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闹了个贾母莫名其妙,意料之中的事情则是王子腾当真是主动的留了下来,还主动的和贾母以及贾赦搭话,姿态已然放低了不少,再不是那天要贾琏入赘的咄咄逼人。
仆人们轻手轻脚地收拾残局,烛光摇曳中,贾母端坐在正厅上首的红木椅中,手中捧着青瓷茶盏,目光却追随着最后几位离去的客人。
南安王夫人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着实让贾母心中起了波澜。那眼神三分提醒,七分试探,像是知晓些什么又不好明说。贾母面上波澜不惊,心头却如明镜——朝中风向,瞬息万变,她这番上交荣国府之举,在旁人看来是自断臂膀,实则却是以退为进。南安王府与贾家素有交情,这一眼,只怕是看透了其中玄机。
“老太太,王家舅爷还在偏厅候着。”鸳鸯悄声禀报,打断贾母的思绪。
贾母放下茶盏,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知道了,让大老爷也过去吧。至于二老爷...”她顿了顿,“就说他身子不适,早些歇息了。”
“是。”
贾赦早已在偏厅等候,见贾母进来,忙起身相迎。王子腾坐在下首,脸上不复前几日谈及贾琏婚事时的倨傲,反倒显出一丝难得的局促。
“老太太安好。”王子腾起身行礼,姿态恭敬有加。
贾母淡淡一笑,在主位落座:“王家舅爷多礼了。今日宴席可还满意?”
“老太太操办的宴席,自然是极好的。”王子腾讪讪一笑,目光游移片刻,终是开口,“今日特意留下,是想与老太太商议琏儿与凤丫头的事。”
贾母不动声色地呷了口茶:“哦?王家舅爷不是要琏儿入赘么?怎么今日又提此事?”
贾赦在一旁神色微动,欲言又止。他虽不知贾母与王子腾之间有何过节,却也隐约感觉到王家对贾琏婚事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王子腾面色一僵,随即强笑道:“老太太说笑了。前几日是我考虑不周,言语间若有得罪,还请老太太海涵。如今琏儿蒙圣上恩典,前途不可限量,凤丫头能得此良缘,是她的福分。”
“福分?”贾母放下茶盏,声音不疾不徐,“老身倒觉得,是琏儿高攀了。毕竟凤丫头是王家嫡女,自幼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琏儿如今虽得圣上青眼,终究是白身一个,配不上王家千金。”
王子腾额上渗出细汗。他自然听得出贾母话中带刺,暗指他先前嫌贫爱富。可今时不同往日,贾琏虽无官职,却有圣上亲口许诺的“前程”,更别提贾元春新封良妃,贾家虽无实权,却有了圣眷。若此时不将婚事定下,待到贾琏真得了官职,只怕就轮不到王家了。
“老太太言重了。”王子腾忙道,“琏儿一表人才,又得老太太亲自教导,将来必定大有作为。凤丫头性子泼辣,若能嫁入贾府,得老太太指点,是她的造化。”
贾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仍是淡淡道:“王家舅爷这话,老身可不敢当。只是老身记得,前几日您还说琏儿‘全无出息’,配不上凤丫头。怎么今日就改口了?莫不是看在我那孙女新封良妃的份上?”
这话直白得让王子腾脸上青白交加。他深吸一口气,起身郑重一礼:“老太太,先前是子腾糊涂,有眼不识金镶玉。今日见圣上对贾家如此恩宠,方知老太太深谋远虑。琏儿与凤丫头的婚事,还请老太太成全。”
贾母静静看着他,良久,方轻叹一声:“王家舅爷请坐。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您今日这般,明日又那般,叫老身如何相信您是真心实意?”
王子腾重新坐下,神色诚恳:“老太太,子腾在此立誓,绝无二心。只要老太太同意这门亲事,王家必以嫡女之礼,风风光光将凤丫头嫁入贾府,绝不再提入赘二字。”
贾赦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却不敢插话,只眼巴巴望着贾母。
贾母沉吟片刻,缓缓道:“既如此,老身便信王家舅爷这一回。只是有言在先,琏儿是我贾家嫡长孙,婚事须得按规矩来,三书六礼,一样不能少。聘礼方面,贾家虽不复往日荣光,却也不会亏待凤丫头。”
“这是自然!”王子腾连连点头,“一切但凭老太太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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