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也没有人去怀疑这行动背后的原因,毕竟四王八公本身各有姻亲关系在,彼此将其他人都视为一条绳上的蚂蚱,有着共同利益在身上,又都是跟着先皇的立场,怎么也不会担心这其中有人会对他们做什么不利的事儿,贾母观察了几天发觉其他几个王公和所谓四大家族都没有疑心的地方,这才松了口气。
倒是王夫人还过来问了一句底下人问咱们往何处搬迁,需不需要提前收拾,贾母盯着王夫人看了许久,笃定她确实没有将消息传递给王子腾,这才缓缓开口,称京郊附近有处温泉别院,当初还是她自己的嫁妆,面积和房间也足够多,收拾收拾先住那里去。那里原本都是只收租子的,常年里贾母不怎么出门,也很少去那处居住,虽说指定是比不上如今贾府的繁华,但也算得上是个标准的大户人家宅院了,虽说都是老房子,收拾一下应该也很像样,她依稀记得那宅院还有小菜园子,可比起只养花的荣国府多了不少生活气儿,就是……这帮好日子过多了的,怕是会嫌弃。
贾母沉吟了一下就又对王夫人说:“如今你掌家,倒是也得空去问问丫鬟们愿不愿意跟着去住那等地方,若是有些露出不愿意去或者很嫌弃的模样的,只管告诉我。”这种便刚好可以成为被发卖的对象之一,开源节流也是对贾府来说很有必要去做的事情,她已经在心底悄悄拟定了一些名单了。
王夫人得了吩咐面上老老实实的告退,转过身去却是不屑一顾,冷哼一声:“什么丫鬟下人的也配我挨着去问?”转而吩咐身边彩云彩霞两个丫头去做此事,自己则慢悠悠的回了房间,顺便督促下人们收拾自己的东西。这收拾东西也有个巧儿,要留出来这三五日里要用得着的东西,还要做到将这三五日留出来的东西下一刻说收拾就可立刻收拾走,若是一股脑全打包收拾好了万一又要多留几日,岂不是又会手忙脚乱往外拿。
王夫人一边看人收拾,一边又交代着让人按老太太说的地址,先提前去布置一番,能够早早送过去的东西也吩咐着先提早一步送去,省得到时候塞一马车反而人还坐不下了。
这边贾母也在吩咐人收拾,家里的东西实在太多,的确需要先往那边搬运一部分,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但也不能不断的搬,不然等到有心人看出来贾府已经被搬空了的话也会引来麻烦。
忙碌间因着岁数大天又热,贾母晌午还是习惯歇歇晌,小酣时候又做了场梦,这梦比上一回梦见的更详尽一些,甚至于她梦见自己的黛玉如何凄惨泪尽,如何听见元春薨逝的时候自己也没能撑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如何以一个魂魄的姿态看家中男丁们流放途中备受虐打颜面无存,最终她来到一个好似仙境的地方,上面一个虚无的牌匾高高悬挂,上书太虚幻境四个字,踏过牌匾下的高大门槛,再进去后便是烟雾缭绕的庭院,黛玉,宝钗,迎春探春等人嬉笑着而过,隐隐好似听谁在唤祖母,隐约夹杂着几声外祖母,这倒是好区分,能唤外祖母的也必然是黛玉一人尔。
她含笑迎着这些姑娘们前去,她们却是越跑越远,嬉闹着消失了。贾母愣愣神再看周围,本是庭院的地方忽然变成了书房一般的布置,可又没有什么书架,只是一个硕大无比的房间中,悬挂着十二幅金灿灿的字,不知是何人书写,字迹倒是龙飞凤舞甚是好看,让她忍不住仔细的依次阅读下来,却是越看越心惊。
“可叹停机德,堪怜永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
“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云偏消。”
“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
依次看下来,不知为何,她心中隐约知道这便是再暗示什么,暗示她家中那几个女子的命运,可却又大脑如一团混沌,由不得她仔细思考,只来得及将这些个词儿囫囵个的背在心底,而后那些字画便全都不见,只剩一块玉在隐隐发光,她认得,那是宝玉出生衔着的那玉石,后来做了配饰挂他胸前,那玉石忽然发出声音,听起来有些像老公爷的声儿,却不能确定,只听这玉石吟唱道——“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欸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她安静听着,每一句念罢,那场景就变化一次,她又看到了贾府的破败样子,心里复杂难当,又听到念:“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时,惊觉正贴合了之前梦境所见,自己得知黛玉去世后悲痛不止,念叨着玉儿怎么就如此早早的去了,结果谁知没多久自己居然也……更下一句便如醍醐灌顶一般:“训有方,保不定日后做栋梁!”是,是,定是国公爷和上天都在示警自己,要好好教养赦儿政儿琏儿和宝玉,让他们走正道当栋梁才对,待到听到“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时候贾母已经浑浑噩噩,心中百般滋味,只觉得肩上担子越发沉重,压的她喘不过来气,她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呜咽着唤了句老公爷,那玉却徒然间就消失了,冷不丁的光芒全灭,再后来也不见有光亮起,倒是听见一句沧桑的吟唱——“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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