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引舟把玩着一柄莹润通透的羊脂玉如意，此刻他心情大好，眉宇间尽是惬意，手腕轻扬，将玉如意往宁远怀中一掷。
“赏你了，明日允你休沐一日。”
慵懒的嗓音里满是愉悦。
听了这话的宁远也很是开心。
宁远眼睛倏地亮了，忙不迭地往前凑了半步，稳稳地接住玉如意。
此刻他心头一阵狂喜，喜滋滋地道：“多谢殿下！谢殿下恩典！”
这是他跟了殿下以来，第一次不是因为出生入死，仅仅是因为说对了几句合心意的话，就得了这般贵重的赏赐。
玉如意捧在怀里，沉甸甸的。
这一刻，宁远忽然悟到了什么。
终日里累死累活地跑腿办事，竟不如练就一张巧嘴，说几句让主子顺心的好听话来得实在。
难怪自古奸臣最得主子喜欢呢。
看来往后，他该学的还有很多。
驿站内，苏玉站在屋中，看着江春独自立于窗前的背影，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苦呢？待在这受气，走又不愿意走，整日里就这么对着窗户发呆，你能想出什么结果来？”
“她为了旁人，动手打了你啊！”
苏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走了之后，她呢？她连一句寻你的话都没有，连你的去向都不曾问过。江春，这还不够明显吗？这还不够证明，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半分位置？”
“你这又是何苦呢？何苦呢？？”
苏玉反复追问，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对面的江春依旧是那副模样。
眉头紧紧蹙着一言不发，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玉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终是又深深叹了口气。
屋内又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后，苏玉似是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双手按在江春的肩膀上，神色凝重而认真。
“江春，你莫要忘了，你上次北上运送御盐，本就是秘密前往，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不该有旁人察觉才对。可那一趟运送，终究还是出了事，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这背后到底是为什么吗？！”
江春缓缓转过身，原本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他心中很是沉重。
“是她做的。”
一句话宛若千斤重。
“我当然想过是为什么。”
江春的目光飘向远方。
“我北上的时间与路线，甚至是随行的人手，从头到尾，只有江家人，还有她，知晓内情。”
“从前，我怀疑过是二房和三房那些人，想要趁机夺权，暗中动手脚。可我回府之后，暗中查了许久，翻遍了所有蛛丝马迹，却并未在他们身上发现半分可疑之处。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只能是她。”
苏玉听得惊怒交加，双手猛地收紧。
“那你还要与她继续纠缠？！江春，你醒醒！她害了你啊！她亲手害了你！那趟船上，除了你，还有那么多无辜的船员和护卫，她为了自己的目的，连那些人的性命都不顾，害了那么多条人命！”
他实在想不通，这世间，到底有什么感情能凌驾于生死之上。
明明自己的性命都被对方亲手断送，他竟然还能这般执迷不悟，还想着要原谅她接受她。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江春沉默着，任由苏玉攥着自己的肩膀，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清楚她的野心，清楚她心心念念想要的，从来都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是为那些冤死的家人翻案，洗刷污名。
所以，她才会选择铤而走险，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牺牲他，哪怕牺牲那些无辜者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理智一遍遍告诉他，事实就是如此。
可他却始终不敢相信，始终不愿相信。
他不敢相信，江别意会这般对待他，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如此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
更不敢相信，在她的心里，他的性命，竟然一文不值，连半分在乎都没有。
沉默了半晌，江春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或许，不是她做的，也或许她有苦衷。”
苏玉此刻真想狠狠晃一晃江春，把他从这自欺欺人的梦境里晃醒，让他好好动动脑子，看清眼前的事实。
真是疯了，彻底疯了。
“一会儿说是她做的，一会儿又说不是她做的，江春，你到底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苏玉松开按在江春肩膀上的手，后退一步，无奈叹了口气。
江春道：“此事到底与她有无关联，我如今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能确定的是，当日在船上，亲手杀了我的人，是红莲教的中人。”
江别意的立场他一直都清楚，她与红莲教，本该是毫无关联才对。
乌程县的事情足以证明。
自从以这具身体醒来之后，他一直刻意回避着这个猜测，不敢往深处去想，不敢将她与淮河沉船案联系在一起。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最后竟然会被她亲口提起。
江春此刻只觉得自己头好痛。
他抬手按了按额头，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
他真的不愿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
翌日，日上三竿，裕王的院子里终于有了点动静。
裕王赵怀元终于醒了。
他本就年过半百身子羸弱，常年汤药不离身，此番被景在云一番言辞刺激，又气又急，一口气没提上来，竟足足昏迷了三日三夜。
巧娘守在床边，双眼红肿，眼底布满了血丝，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看便是三日未曾合眼。
这三日，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守在了裕王身边，连梳妆打扮都不曾。
此刻见裕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她顿时喜极而泣，再也忍不住，梨花带雨般扑了过去，双手紧紧抓着裕王的衣袖，声音哽咽不止。
“王爷？”
“王爷！您可算是醒来了！您都昏迷了三日，奴婢都被吓坏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王爷了，奴婢都准备随王爷一起去了！呜呜呜...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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