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别意自顾拈起一颗荔枝啖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斗嘴。
却听江入年忽然轻声反问:“大少爷?”
“怎的,大少爷从前便这般苛待下人,动辄就要丢人下水?”
知着双手环胸,满脸骄傲:“我家大少爷自不是苛待下人的主,他为人温润良善,待下宽厚,是世间顶顶顶好的主子。”
“哦?”江入年微微挑眉,“他既这般好,又怎会将我丢河里?”
“那是你轻佻无状!谁人不知大少爷满心都是夫人,怎容你在旁这般狎近招惹?”
“可我瞧着,夫人对大少爷分明厌嫌得很,我先前还以为他们夫妻二人感情不睦呢。”
这话虽是对着知着说的,目光却有意无意瞥向江别意。
江别意淡淡扫了他一眼,将他心思瞧了个清楚。
知着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急声辩驳:“你懂什么!我家夫人那是爱之深责之切,若无真心相待何来怨怼恼恨!”
说到这里,她嘴角微微下撇,眼底掠过一抹伤感,“夫人恼,也是恼少爷走得太早了。”
江入年骤然一怔,脑海中两道声音猝然交织。
一道是那夜在府牢,她恶狠狠道:“想他怎么死得那么容易!”
一道是那夜在榻上,她哽咽低喃:“恨你怎么那么容易就死了,怎么丢下我一个人。”
忽然间,某些拧成死结的念头哗地一下散开了。
他心口骤然一酸,原以为她是真的怨他恨他,恨他当初未能明媒正娶,恨他未能予她正经名分,恨他十年间将她困在一方别院,不得自由。
可原来,她只是怨他走得太早,抛下了她一个人吗?
画舫内静了一瞬,江别意忽然轻声开口,语气漠然。
“错了。”
“都错了。”
她抬眼,字字冷硬:“我就是恨他,厌他。”
“若他还活着,我定会好好折磨他,以解我心头之气。”
闻言,江入年只觉心口闷痛,痛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不敢看她,只是垂下眼,看着杯中茶叶缓缓沉底。
刚漾开的希冀也在顷刻间散去。
风停了,水面静得像镜子一样,只余远山淡影浅浅映着。
赵元昭又执起千里镜,盯着不远处的画舫。
目光久久不曾移开,终于瞧出方向不对。
他低声疑惑:“他们不是要去柯潜那揭发陈记?怎忽然折了方向?”
才高连忙探头远眺,“瞧着像是江府的方向,他们竟是要回府了!”
八斗一拍大腿,“世子,他们莫不是故意戏耍我们!”
——
阶前残荷凝了整夜霜华,堪堪隔了一日,推门时,竟有细碎的雪沫子,簌簌落在肩头。
江别意觉得有些冷。
见微端了汤婆子过来,又取来鹤氅,轻柔为她披覆肩头。
“竟下雪了?”江别意有些惊诧。
见微也觉稀奇,“委实怪了,江都从未落过雪,何况此时尚未入冬呢。”
江别意抬手轻伸,一片雪花落于掌心,转瞬融作微凉的湿意。
“三叔自江都离开,至今有多久了?”
见微细想片刻,柔声回禀:“算算应是一月有余了,按理早该从京城折返,不知怎的迟迟未到。”
江别意冷哼一声,“真是够慢的,三房这一家子还真都是废物。”
见微语带轻忧:“夫人将这等重要的事托付给他,当真不用留后手?”
“担心?这事儿要是办不好,是要抄家的,他敢不用心去办?”
江禹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到底是江家的人,断不敢自毁根基。
正说着,知着攥着请帖匆匆跑进院内,“夫人!有人以晋王的名义送了请帖,邀夫人往观月楼一叙!”
江别意拢了拢肩头鹤氅,眉尖微挑,语气里满是意外:“怎么这么快?”
才过一日,这位“晋王”,便这般沉不住气?
观月楼内暖炉烧得正旺,淡淡的松萝茶香漫满阁楼。
一道画屏将内外隔开,隐约映出男子挺拔的身形。
江别意立在屏风外,敛衽屈膝行了一礼,语气恭谨却不卑不亢:“晋王为何会找我?”
屏风内的赵元昭闻言满是惊诧,下意识左右扫了眼身侧的才高与八斗,眼神里带着问询。
八斗凑上前低声答:“世子,以您名义送的帖子全被江家门房拒了,咱借了晋王名义,他们才肯接。”
江别意只隐约听到屏风内传来细碎低语,却不见回应,又带了些疑惑开口:“晋王殿下?”
假晋王赵元昭回过神来,轻咳清了清嗓子,“本世...本王今日邀夫人来,是想问问夫人,昨日为何断定陈记不出两日便会关门歇业?”
才高八斗今日特意去瞧了,陈记生意愈发兴隆,哪有歇业之兆?
赵元昭本就性急好奇,昨日尾随一程也没探出虚实。是以今日设局相邀,只为问个究竟。
江别意闻言,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先前柯潜提及晋王来了江都,最好赌筹,她这才去了坊市,为的就是这位晋王。
看来她赌对了,坊市里那位贵公子果然就是晋王。
但面上却故作惊诧:“殿下怎知我说了那话?殿下昨日也在运河坊市?”
赵元昭有些心虚,他去运河坊市是因他爱赌筹,可晋王素来端方,最是鄙夷这等市井俗事,他哪敢顶着晋王名头认下这等行径?
于是硬着头皮故作淡然:“本王只是路过。”
江别意心下却愈发笃定他就是晋王,眼前这人说辞周全,滴水不漏,又在意名节,定是晋王无疑了。
她这才徐徐开口:“陈记岁额盐引仅五十引,按例早应卖空了才是,而今却盐廪常满、门庭若市,殿下不觉蹊跷?”
赵元昭心下茫然,全然不解,“什么意思?”
都是字,合在一起他怎就听不懂?
“我怀疑陈记伪造盐票,私盐混卖,欺瞒税课。”江别意顿了一下,语气微沉字字清晰,“又或是与盐课司暗通勾结。”
“什么!官商勾结!”
赵元昭又惊又急,一时竟忘了自己还在冒充晋王,慌声道:“不行不行,这可是大事,我得回京奏报。”
闻言,江别意眉峰微蹙,先觉荒谬,“回京?如今盐政柯潜就在江都城内,何须回京奏报?”
画屏内静了一瞬。
片刻后,江别意抬眼,忽然警醒。
“你不是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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