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末,宾客都已散去。
子时一刻,江别意和谈一禾正潜心研究哪个金创药和止血散效果好。
子时三刻,江别意悄悄出了趟门。
也挨过两夜无眠。
寅时三刻,江别意依旧久久不能入眠。
她翻了个身披上鹤氅,独自踏出房门。
府牢。
冰冷的青石板地泛着潮意,空气中飘着挥之不去的霉味。
江别意刚进去就后悔了,她不该来的。
她实在不该作践自己二进府牢。
脏,太脏了。
如此污秽不堪之地,连沾了鞋底她都嫌糟蹋了脚上的锦缎绣鞋。
她抬手掩住口鼻,眉峰狠狠蹙起,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腐草,走向蜷缩在草席上的男人。
江入年紧闭双眼,耳畔落进细碎的脚步声,鼻尖萦绕起熟悉馨香与淡淡药香。
有人轻轻推了他两下,力道极轻,带着几分试探。
他不动,依旧装着昏迷不醒。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和她讲话!
那人似乎恼了,又用力推了他一把,指尖撞在他后背的伤口上。
他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嘶吼。
“死了?”
江别意挑眉,毫不留情地在他伤旁皮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
江入年痛极了,终于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瞳仁蒙着一层水汽。
他不住低咳起来,脸色发白。
见他这般虚弱,江别意心头倏地软了一下,竟有些不忍心折磨他了。
不过还好这阵心软只持续了须臾。
她反手掏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横在江入年颈前,恶狠狠威胁。
“说,那天观玉苑到底怎么回事!”
江入年两眼一黑,心头那点微弱的希冀瞬间稀碎。
原以为她是良心发现,深夜来探伤。
谁曾想竟是来审他的。
真是心狠。
“重伤残躯,凭夫人处置……”他气若游丝,连说话都透着一股子虚弱,眼尾泛红,像是疼得厉害。
江别意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眼里只有嫌弃。
她悻悻收回匕首,瞥了眼他渗出血迹的衣襟,没好气低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语罢,她转身就要走。
江入年一急:“夫人!”
这一声喊得铿锵有力,哪还有半分刚病弱得快断气的模样?
江别意大惊回眸。
却见他不知何时竟坐起身来,脊背挺直,宛若没事?
江入年死死盯着江别意,语气低沉:“你不打算给我个交代?”
“给你交代?”
江别意垂眸看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胸口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他也配找她要交代?
江入年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他身形颀长,墨发凌乱垂在肩头,眼神锐利。
哪怕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也掩不住骨子里的倨傲。
地牢的潮气裹着他身上血腥味,将两人圈在一方逼仄的空间里。
“你不肯坦诚,好,那我问你。”
“听竹院内赠我玉镯为何要留刻痕?你是真的疑心我?”
“苑儿是你亲生骨肉,你怎舍得令他处于危险之中,你连他生死都不在乎了?”
“柯大人说请医师,为何被你制止?你想我死?”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痛与愤怒。
“这一桩桩一件件,夫人不仅是对我这条贱命毫不在乎!”
“连你的至亲骨肉,你都能利用布局!他才两岁,你就没想过万一吗?”
“万一我没护住,万一留在他身边的不是我?该怎么办?!天下母亲哪有如你这般狠心的!”
江别意怔怔地看着他。
他为何要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是说好为奴为仆,都心甘情愿的吗?
他发什么疯?
他凶什么!
江入年见她不语,恨恨别过脸。
“出去!我不愿再见你!”
“回去做你金枝玉叶的贵夫人!就让我孤身一人在这地牢老死!饿死!冤死!”
江别意见他面色虽苍白,眼底却清明锐利,哪里还有半分榻上孱弱模样,分明是一副铮铮铁骨。
她袖角猛地一拂,一声冷哼带着几分被诓的恼意,脱口而出:“我彻夜未眠前来瞧你,你伤重、虚弱,竟都是装的!”
“彻夜未眠?”
江入年猛地转头看向她,神色变得复杂无比。
她担心我?是在担心我吗?她彻夜未眠到底是不是在担心我?
瞧见她眼下淡淡的乌青,想来是这几日都未睡个好觉。
思绪纷乱间,他忽然身体晃了晃,竟直直朝着江别意的方向栽倒过去。
左不倒,右不倒。
偏选了江别意的方向去倒。
江别意下意识扶住他,触及男人温热的体温。
她垂眸睨着他半闭的双眼,抿唇静候他继续做戏。
果然,不过片刻,他见江别意没半点反应,就缓缓睁眼,装模作样。
“好痛。”
“还装?”
“哪里装了,真的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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